电影散场时,暮色已漫过街巷,恰好到了晚餐时间,两人拦了辆出租车,朝着约定的餐厅驶去。车停稳后,刚走进餐厅大门,一声轻唤便从前方传来:“小涔!”
齐辞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前排侧边的餐桌旁,坐着一位女生,正朝着她们的方向招手。姜涔立刻扬起明媚的笑脸,顺势拉起齐辞的手,快步朝着那桌走去:“曼曼姐!”
“姐姐好。”齐辞对着女子露出一抹开朗的笑容,语气清甜。
“你好呀,小齐同学。”刘小曼回以温柔一笑,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空位,让她们坐下。
刘小曼比姜涔年长两岁,此刻正在台湾省攻读研究生,男朋友是同系的台湾本地人,两人感情稳定,早已计划好等研究生毕业就举行婚礼。
“我明天上午的飞机,这结个婚得真能把人累死。”刘小曼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脱劲儿,一脸疲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昨晚我刚从台湾飞回来,落地都已经是后半夜了,总共也没睡够两个小时,今天一大早又得爬起来忙婚礼的各种琐事。”说着,她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接连处理的事情,越说越无奈。
“听着就觉得规矩好多,肯定特别累。”姜涔扶了扶额头,语气里满是共情,随后又好奇地问道,“那你以后结婚,是回大连办,还是就在台湾那边呀?”
“应该就在那边办了,不都是在男方那边主办婚礼嘛。”刘小曼笑着答道,抬手唤来服务员递过菜单,“先看看想吃点什么,不早了,你们肯定也都饿坏了。”
她率先点了两道菜,然后将菜单推向桌中后,她含笑望向二人:“你们再看看想吃点什么。”
姜涔接过菜单,微微向齐辞那边倾了倾,示意由她来点。齐辞却将菜单轻轻推回,笑道:“你来点吧,我不挑,什么都爱吃。”
这时,刘小曼随口问道:“怎么没去刘叔家?你不是最馋他家的海鲜?”
齐辞恍然大悟,原来姜涔最爱吃的是海鲜,而她自己海鲜过敏,所以姜涔刻意避开了自己喜欢去的店,而且姜涔点的菜里完全没有海鲜。
选择了这家,而且姜涔点的菜都没有海鲜。
那一瞬间,暖意悄然漫过心底——她果然都记得。
点完菜,姜涔随口向刘小曼问起她弟弟近来的情况,七月就高考了,想必最近课业繁忙。
刘小曼笑着应声,答道:“还算凑合。大前天他还联系了池平,帮忙捋了捋填报志愿的事,池平给了不少建议,不过我觉得我弟那个成绩,考警校还是有点难度。我原以为今天他能一起来呢,你们不是一道回来的么?”
“陆叔叔前段时间到北京检查身体了,要做个小手术,他这个假期就没回来。”
一旁的齐辞敏锐地捕捉到了“竹竿”的名字。听到姜涔对“竹竿”的动向如此熟悉,她心下酸涩暗生。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痛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刘小曼并未察觉,点着头后又将目光转向齐辞,笑意盈盈地抛出一个问题:“小齐同学也谈恋爱了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齐辞微微一怔。那一瞬,身体竟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脖颈刚动,神智便骤然回笼,她慌忙又用力地摇起头来,颊边飞起两抹红晕。这也怪不得她。这几日相处太过温存惬意,竟真让她生出几分置身于恋爱之中的错觉。
刘小曼将她这一连串的反应看在眼里,忍不住大笑出声:“哎呀,小齐同学怎么这么可爱呀!”
被她这么一说,齐辞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姜涔在一旁看着齐辞窘迫的模样,悄悄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她。
“曼曼姐,快别逗她了。”姜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她脸皮薄。”话音未落,姜涔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肩头微微颤动。
齐辞也绷不住了,耳尖还透着红,却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谁不知道,在整个寝室乃至朋友圈子里,齐辞向来是脸皮最厚、最敢耍宝的那一个。“脸皮薄”这三个字,跟她八竿子也打不着。
等两人好不容易忍住笑,气氛稍稍平复下来,齐辞轻轻咳了一声,到洗手间去了。
刘小曼望着齐辞的背影,笑了一下:“她是混血?”
姜涔笑了笑:“不是啊。”
“新疆少数民族?”
“汉族,家是北京房山的。”
“她这个眉眼真是深邃啊,很漂亮呢。”刘小曼真切地望着姜涔的眼睛,“快四年了,小涔,你终于好起来了。”
姜涔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四年前那场车祸,母亲与姐姐一同被夺走。从那天起,她的世界便坍塌了。长夜难眠,情绪反复崩塌又重建,确诊、吃药、复查,日子过得像被浓雾裹着,黯淡无光。曾经那般疼爱自己的父亲,终究还是另娶了旁人。继母进门,还带来了一个女儿,如今更是怀上了父亲的儿子。往日属于自己的那份父爱,顷刻间消失无踪,她也搬了出来。
那时候的她觉得,这辈子大约也就这样了——精神失常,支离破碎。直到那束光,执拗地穿过黑压压的云层,挤进了她灰败的生命里。
那个永远开朗、永远热烈、像太阳一样的人,一寸寸将她冰冷的内心重新烘暖。
刘小曼擦拭着眼角的泪,哽咽道:“我一直担心你......现在看见你和池平都一点点好起来,我真的替你们高兴。”
姜涔抬眼,望向洗手间的方向,嘴角展露一抹笑意:“嗯,我该谢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