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桐本来定的也是今天走,但是大家都明天,所以她也决定明天走。
六个人的铺上,就只剩下一床被褥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温热,吹过操场边的梧桐叶,卷起几片浅绿的影子。齐辞和姜涔并肩走在塑胶跑道上。
齐辞站在百米终点的地方,远处的篮球架静立在暮色里,篮板上的漆有些剥落。姜涔停下脚步,侧身看向齐辞:“在想什么?”
齐辞故作轻松地说:“想你的三公里在Q大,会不会有劲敌出现?”
灯下有飞虫在飞。
“你会来看吗?”
“我又进不去。”
“我带你进呀。”
“那我去看。”
“那我就跑。”
“嗯?”
“你不看我就不跑了,那么多圈,没有观众的话,很难跑诶。”姜涔夸张地用两只胳膊划着圈。
“怎么会没有观众!”
“那我不管,你不来,我就不跑。”
齐辞早就习惯了姜涔的撒娇,可以后她会有新的朋友,还会有她的位置吗?
“Q大研究生好像是二人间诶。”齐辞转移了话题。
“那天你为什么不看《天堂的回信》?”
“呃......咱俩的聊天好像都不在一个频道诶?”齐辞耸了耸肩。
“是二人间,你那天为什么不选《天堂的回信》?”
“那你知道室友是什么样的人了吗?因为......诶呀我也不知道,那天就是不想看这个。”
“女的,不许撒谎!”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个女的啊,你这敷衍我诶!我......我是真不想看,谁跟你说谎了。”
“为啥不想看?”
“我们要把这最后的相处时光用在审讯上吗?”齐辞开始撒娇。
“好吧,那我就不问了。”
今晚的月光格外透彻。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齐辞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转过身来问。
“前程似锦?”
“哈——那不应该是明天要说的吗?”
“那你想我说啥?我可不擅长道别。”
“就像我不擅长哭泣?”
“差不多吧。”
“你明天不会哭鼻子吧?”
“我才不会呢!”
“我们以后还会经常联系吧?”
“应该会吧。”
“应该?”齐辞的心突然有些空荡荡的。
“会。”
“这才对嘛!”
“也许我还挺擅长道别的。”
“嗯?”
“道别就是挥挥手啊。”
“不说点什么?”
“不说。”
“哈,你可真......那个字儿是啥来着,就是那个东北话......”
“艮!三声哦。”
“对!你还知道啊!就是艮!”
“那你呢?”
“我啊,轴。”
“哈哈,还真是。”
“生姜?”
“在呢。”
齐辞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时无语。
“齐辞?”
“yes?”
“喊我干嘛?”
“没事啊,就是喊一声。”
“快说!”
“哦。我好喜欢大连啊。”
“是吗?去玩儿了一圈儿,什么感觉?”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
“合着我说话您也不听啊!”齐辞歪着头看着姜涔。
“你简要形容一下啊!”姜涔盯着齐辞。
“那得让我好好想想。”
“现在就想!”
“喂!你啥时候这么霸道了!”
“我就!”
“得得得,行吧行吧,那我想想。生姜,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呀?”
“刚不是问过了!”
“啊,是吗?哈哈,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好。”
“你想听啥呀?”
“你说啥我听啥啊!快说!”
“你凶我!”
“没有没有。”齐辞连连摆手,语气软了下来。
“你那么怕我啊?”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不想凶你。”
“想好了吗?”
“什么?”
“你是鱼吗?”姜涔开着玩笑。
“唉,我可能是只乌龟。”
“还有这么形容自己的啊。”
操场上的人开始变少,快到宿舍关门时间了。
“往回走吧,要关门了。”
“好。”
空气里飘着不知名的花香,混着操场残留的青草味。这条走了四年的校道,在今夜显得格外短。
“恋爱的感觉。”
齐辞看到姜涔慢慢停下,侧过脸看向她,路灯照着她微微颤抖得嘴唇,看不出情绪的神情中,那双眼睛轻轻落在齐辞脸上,让她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它不是叫浪漫之都嘛,听着就甜甜的。”
她说得坦荡又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评价一座城市。姜涔望着她,心底轻轻颤了一下,慢慢收回目光,跟着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有多希望那句话,不只是说大连。
但也还好,只是在说大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