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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安平朝会,御锋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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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元年.新帝登基一月首次大朝

安平元年十二月,朔风卷着寒霜,席卷整座盛都皇城。

午门钟楼第七声钟鸣沉沉撞碎晨寒,钟声浑厚悠远,穿透九重宫阙,在天地间荡开冷冽回响。十二扇朱漆金钉巨门被内侍们合力缓缓推开,门轴转动发出沉闷声响,似是叩响了新朝朝堂的序幕。清扫一新的御道以青白玉石铺就,笔直延展,直通太极殿丹陛,道旁积雪未融,覆着一层薄冰,在熹微晨光里泛着冷光。

一众蟒袍玉带的朝官依品级列序,身着厚重朝服,垂首踏过微凉湿滑的宫道,鱼贯入朝。靴底碾过冰面,脚步声错落沉重,整齐划一,在空旷肃穆的宫宇间荡开清冷回音,更显朝堂威仪。凛冽寒风无孔不入,钻入朝官衣缝,刺骨生寒,百官皆不自觉缩肩弓背,却依旧恪守朝仪,步履沉稳,无人敢有半分失态。

太极殿内地龙烧得正盛,暖意氤氲,驱散了殿内寒意,与殿外的天寒地冻判若两境。髹金雕龙的御座高高在上,龙纹盘旋,气势威严,幼帝李钰端坐其上,身形挺拔,丝毫不见孩童的慵懒怯懦。膝头铺着太后特意命尚衣局赶制的加厚云锦软垫,柔软厚实,却挡不住她心底的紧绷。

李钰静静俯视着殿下分班而立的文武勋贵,百官垂首肃立,不敢仰视龙颜。额角早已沁出细密汗珠,顺着如玉雕琢的脸颊缓缓滑落,坠在领口雪白狐裘围领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又被殿内暖意慢慢蒸干。冕冠前的十二珠旒帘垂落,遮住了她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一身端凝帝王气。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太监总管曹经手持拂尘,立于御座侧方,尖细的嗓音划破大殿沉寂,声音清亮,传遍殿内每一处角落。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裴瑜即刻迈步出列,步伐沉稳,手中象牙笏板轻撞,发出清越声响,打破殿内静谧。他躬身行礼,朗声启奏:“启奏太后、陛下,镇北大将军卢远八百里加急奏报,北境鞑靼近日暗中屯兵边境,虽未大举兴兵劫掠,却常有散兵越境,滋扰边地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卢将军恳请朝廷增兵十万、拨饷五十万两,整饬边军,加固防务,以稳北境岁末安宁,护百姓周全。”

此言一出,朝堂瞬时哗然。

朝臣们当即交头接耳,议论声四起,此起彼伏。有人眉头紧锁,叹增兵拨饷数额太过庞大,国库恐难以承受;有人面露疑色,暗忖区区散兵之乱,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怕是将军有意夸大其词,谋取军需;更有派系官员相互对视,眼神流转,各怀心思。

片刻后,吏部尚书、定国公崔颢缓步出列,身姿端正,语气沉稳持重,字字铿锵:“卢大将军自先帝年间便戍守北境十余载,向来恪尽职守,骁勇善战,深谙边地情势,从未有过失职之举。且其为先帝钦定顾命大臣,忠心昭然可鉴,一心为国,若非边境确有隐急之情,绝不会回境月余便贸然上此奏请,还请太后、陛下明鉴,准其所请。”

“崔大人此言未免偏颇!”

安南侯郑扬跨步上前,声线凛然,带着几分刚直:“卢将军熟稔北境军务不假,可户部历年收到的边军粮饷报账,远不及五十万两之数,十余年来从无增减,边地亦安然无恙。为何今日忽然张口便是巨款重兵?其中缘由,牵扯国库开支、兵力调度,不得不慎查,不可轻易应允!”

两派朝臣当即争执不休,一方力主准奏,以安边境;一方坚持审慎,以防虚耗。争辩之声此起彼伏,殿内气氛骤然紧张,各方势力立场分明,暗流涌动。

唯独丞相萧恒立在文官班列之首,垂眸默然,双手拢于宽袖之中,不发一言,对侧的定王李盛武亦仿若置身事外,眼底无波无澜,将殿内纷争尽收眼底。

御座上的李钰轻垂眼帘,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上雕琢的云雷纹路,指腹缓缓划过粗糙纹路,神色沉静,眉眼平和,辨不出喜怒,仿佛殿下的纷乱争执,都与她无关。

“肃静!”

曹经见状,连忙挥动拂尘,尖声喝止,嗓音带着几分威严,制止殿内纷乱。

朝堂瞬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朝臣尽数归位,垂首屏息,静待圣裁。

李钰缓缓抬眸,清澈的目光透过垂落的珠旒,越过层层官帽,径直落于裴瑜手中的奏折之上。她默然想起先帝昔日在中政殿的谆谆教诲:帝王城府,当如玄河,深不见底;玄河之深,必先沉敛不言,观势辨心,再定乾坤。

“将卢远奏折呈上来。”

少年的嗓音隔着十二珠冕旒缓缓传出,带着未脱的稚嫩清浅,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稳稳落进殿中每个人耳里。没有凌厉气势,却让百官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曹经连忙躬身,双手捧着奏折,快步趋至御座前,高高举起。李钰伸手接过奏章,并未急于翻阅,而是轻轻搁在御案之上,取过一旁的象牙镇纸,缓缓压好折角,动作从容不迫,随后才慢条斯理缓缓展开奏折。

这一举一动,皆是她昨夜反复效仿先帝理政的模样,每一处停顿、每一个动作,都暗藏思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沉心静气,掌控朝堂节奏。

“北境鞑靼屯兵扰民,致使边地百姓流离失所,不得安宁,朕心甚是忧虑。”

李钰声线平缓,语气淡然,却带着帝王的悲悯与威严,令满朝文武再次屏息凝神,凝神静听。

“只是十万重兵、五十万军饷,事关国库根基、天下兵力部署,牵动朝野上下,绝非小事,不可贸然应允,需从长计议。”

她抬眼环视殿中百官,目光依次缓缓掠过兵部尚书裴瑜、定国公崔颢与安南侯郑扬,最终稳稳落于宗室首列、皇叔定王李盛武身上,语气谦和有度,不卑不亢:“皇叔常年戍守南疆边关,深谙边境军务、军需防务之事,对边境情势了如指掌,想来对此事最有话语权。不知皇叔如何看待卢将军此番奏请?”

李盛武面色微怔,显然没料到幼帝会率先询问自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收敛情绪,快步出列,躬身行礼:“回陛下,鞑靼与我大盛相守十余年,边境部落与我朝边民素来互通市易,偶有小摩擦,却从未大动干戈,相安无事。若只是寻常散兵滋事,本无需增兵拨饷,只需边军自行弹压即可。只是鞑靼此番骤然集结大军驻于边境,来意晦暗不明,居心叵测,实属反常,不得不防。”

“那皇叔以为,鞑靼用意未明之际,我朝该如何处置?是否准卢将军所请?”李钰顺势追问,语气平淡,却步步引导。

李盛武挺身抬眼,直视龙椅上的幼帝,陡然拔高声调,语气坚定:“臣以为,当准卢将军增兵拨饷之请!边境防务,重中之重,绝不可掉以轻心!”

话音稍顿,他话锋陡然一转,思虑周全:“只不过,兵卒粮饷之数,不必如奏报所请那般铺张。十万兵卒、五十万饷银,过于浩大,徒耗国库,并无必要。”

李钰眸底微光一闪,依旧神色平和,轻声问道:“依皇叔之见,该定何等数目,方能既震慑鞑靼,又不靡费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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