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骤然狠狠一蹙,瞬息之间,他已然想好脱身之计,眼底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怒、痛惜、义正辞严。
他当机立断,声色俱厉地厉声呵斥出声,声音铿锵有力,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震怒与痛心!
第一时间,便将所有罪责尽数归结于晚辈年少荒唐、酒后失度,彻底剥离自身与定王府的所有谋划嫌疑,试图将这场足以颠覆朝局的权谋大戏,强行降格为后辈儿女私情、年少失德的家事闹剧!
这是他混迹朝堂数十年最擅长的手段——以退为进、弃小保大、转移焦点、撇清自身!
只要将此事定性为晚辈私自荒唐、酒后乱性的个人失德之举,便可彻底抹去背后所有的权谋算计,抹去他今夜刻意造势、构陷帝王的所有图谋,将一场惊天政治阴谋,化为寻常家事丑闻,轻描淡写揭过,保全自身与定王府的根本势力!
“逆子!孽障!!”
李盛武怒目圆睁,声色凌厉,字字震怒,一副痛心疾首、颜面尽失的模样:
“大胆李环!大胆莹儿!!中秋佳节,皇宫殿宴,礼法森严,宫规肃穆!你二人身为宗室子弟、王府中人,本当恪守礼仪、谨守规矩、敬畏皇权、端正品行!”
“竟敢胆大妄为,私闯皇家禁地,醉酒失度、肆意妄为,行此荒唐污秽、辱没门楣、败坏皇家体面的蠢事!简直不知礼法、不知廉耻、狂妄至极!!”
他厉声痛斥,句句狠厉,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二人年少无知、肆意妄为,完美塑造出自己管教不严、痛心疾首、大公无私的王叔姿态,彻底掩盖背后所有阴谋诡计。
殿内,仪太后静静立在珠帘之侧,将他这一番行云流水、滴水不漏的应急表演尽收眼底。
眼底掠过一抹冰冷至极的嘲讽。
果然是老谋深算、擅长脱身的定王。绝境之中,瞬息翻盘,弃子自保、转移焦点的手段,向来炉火纯青。
待他厉声呵斥完毕、姿态做足之后,文熙方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缓清冷,却字字精准,直击要害,撕开他所有的伪装与算计。
“定王。”
她语气淡淡,却带着穿透一切虚假的锋芒:
“你亲眼看见自己的世子、府中养女,在皇家内宫,外臣女眷休憩之所,衣衫不整、举止荒唐、秽乱宫闱、触犯律法。”
“事已至此,你第一时间不曾自省自身管束不严、家教有亏,不曾惊惧此事亵渎皇权、败坏朝纲。反倒第一时间厉声斥责晚辈、转嫁过错、转移所有人的视线。”
“你这般急着将此事归为后辈年少荒唐、儿女私情,刻意模糊前因后果、抹去所有蹊跷,是想以区区家事闹剧,掩盖有心人今夜精心布局、构陷君上、搅动朝局、图谋不轨的真正用心吗?!”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直接穿透所有表层假象,直指背后核心权谋,将定王的险恶用心当众撕开,暴露在六部百官眼前!
李盛武脸色骤然一沉,眉宇之间戾气乍现,强行压下心底慌乱,故作震怒委屈,高声辩驳:
“皇嫂此言何意?!”
他语气愤然,满是被无端构陷的冤屈与不甘,字字铿锵:
“臣弟今日所作所为,全然是心系君上、忧心社稷、维护皇家体面!陛下失踪,宫闱异动,臣弟深夜奔走、寻查真相,何错之有?!”
“犬子年少无知、顽劣荒唐,中秋宴上贪杯醉酒,一时失了心性、乱了分寸,做出这等辱没门楣、触犯宫规的蠢事,确是臣弟平日疏于管教、家教不严之过!臣弟自知有罪,事后定然带回府中严加惩处、绝不姑息!”
“可皇嫂怎能仅凭晚辈一时糊涂的家事,便含沙射影、凭空构陷,污蔑臣弟心怀不轨、图谋社稷?!”
他步步辩解,姿态坦荡、满脸冤屈,目光扫过身侧一众六部重臣,试图博取众人同情:
“臣弟一心为公、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何来图谋之说?还请皇嫂当众明示!今日若是说不出缘由,便是无端冤屈宗室、苛责王叔!臣弟绝不甘心!”
话术老练,进退有度,既主动认下管教不严的小错,又死死否认谋逆构陷的大罪,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明示?”
文熙唇角微扬,笑意清冷寒凉,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
她缓步上前,身姿优雅从容,一步步走到殿中剔透的白玉珠帘之旁,纤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垂落的冰凉珠串。
指尖微动,颗颗圆润通透的白玉珠帘轻轻晃动,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咚、细碎、清脆的声响,悠悠回荡在死寂的殿宇之间。
那细碎空灵的声响,不疾不徐,却如重锤击鼓,一下下轻轻敲在殿外定王与一众官员的心头,让人心头愈发沉凝、紧绷、惶然。
“好。”
文熙缓缓抬眸,眸光骤然锐利如出鞘长剑,刺破所有虚伪假象,直面李盛武,字字清晰、句句诛心,当众逐层拆解、揭露所有阴谋:
“那哀家今日,便当着六部诸位大人的面,与王爷好好说道说道,今夜这一场精心谋划、步步杀机的好戏!”
“今夜未央宫中秋大宴,乃是皇家重大盛典,规制森严、守卫严密、宫禁层层设防,寻常人等寸步难行。陛下自登基以来,八年勤勉、恪守礼仪、谨守君德,岁岁中秋、年年宫宴,从未有过半分失仪、半分妄为。素来沉稳克制、行事有度的九五之尊,明明只是不胜酒力,提前回殿歇息之举,何以偏偏在今夜百官齐聚、宗室满堂、万众瞩目之时,骤然谣传成无故离席、不知所踪?”
她语速平缓,逻辑缜密,层层递进,句句直指核心疑点:
“宫宴安稳、秩序井然、无任何突发变故,陛下无疾无痛、无事无扰,何来骤然离席、久不归来的道理?!”
“又是何人,在宴席之间率先散播‘陛下悄然离宫、不知所踪’的流言?!又是何人刻意将寻常君王暂歇之事,渲染得人心惶惶、诡异蹊跷、危言耸听?!”
字字质问,落地有声,逼得李盛武脸色层层泛白,无从辩驳。
未待他喘息辩驳,文熙话锋骤然一转,锋芒更盛,直击要害:
“静月殿地处深宫偏僻死角,远离正殿喧嚣,平日里门可罗雀、清净至极,除宴间女眷休憩外,无人涉足、无人往来,寻常宫人内侍都极少靠近!”
“今夜中秋盛宴,满朝文武、宗室王公尽数齐聚未央宫正殿,举国同庆、朝野同欢。偏偏定王府的嫡世子、府中养女,二人双双脱离宴席,悄无声息潜入这偏僻禁地静月殿,醉酒荒唐、秽乱宫闱、举止失度、乱象丛生!”
“这般层层巧合、处处蹊跷,件件反常、桩桩诡异,真的只是一句‘年少荒唐、酒后失度’,便能轻轻揭过的吗?!”
她眸光骤然沉凝,威仪尽显,声音微微拔高,带着震慑朝野的磅礴力道:
“宗室子弟,身受皇家恩宠、食朝廷俸禄,本当以身作则、恪守律法、敬畏皇权、表率天下!”
“定王府世子、养女,公然在皇家殿室,中秋佳节秽乱宫闱,肆意败坏宫规、践踏律法、辱没皇家体面!是将大盛百年律法置于何地?!将深宫森严宫规置于何地?!将天下臣民表率的皇家威仪置于何地?!”
“更是将当朝陛下的君威、将哀家垂帘听政的管束、将整个大盛的朝堂秩序,尽数置之不顾、肆意践踏!”
最后数句,字字沉重、句句千钧,将一桩儿女荒唐小事,直接上升为藐视皇权、挑战朝纲、祸乱宫闱、动摇国本的重罪!
殿外伫立的李盛武瞳孔剧烈收缩,心底寒意彻骨,浑身气血逆流,脸色青白交加,彻底失了所有从容坦荡。
他万万没想到,太后的城府与口才,竟毒辣至此!
寥寥数语,便颠倒乾坤、重塑局势,将他精心布置的构陷大局彻底粉碎,反将所有谋逆、僭越、藐视皇权的罪名,死死扣在了定王府头上!
他强行压下心底滔天的慌乱与震怒,强撑着表面镇定,眸光飞快闪烁,急速思索脱身之策,片刻后再次开口,试图四两拨千斤、淡化事态、模糊重罪。
“皇嫂此言太过危言耸听!”
他强作镇定,语气放缓,刻意将沉重的政治罪责,重新拉扯回寻常家事私情的范畴,语气柔和,试图软化局势、博取众人认同:
“孩童年少,心性未定、情窦初开!环儿与莹儿自幼一同长大,朝夕相伴、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情根深种,乃是王府上下人人皆知的事!”
“今夜中秋佳节,良辰美景、月色正好,宴席之上美酒醇香、众人欢庆,两个孩子一时情难自禁、饮酒失度、乱了心性,一时糊涂犯下错事,说到底,不过是小儿女之间懵懂爱慕、一时荒唐的儿女情长罢了!”
他侧首环视身侧肃立、神色各异的六部官员,刻意提高音量,试图拉拢朝臣、分摊舆论压力:
“世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年少儿女相互倾心、心生爱慕,本是世间寻常佳话、人之常情!并非什么大奸大恶、谋逆犯上的滔天大罪!”
“依臣弟之见,既然他二人今夜已然身心交付、私定情意、铸成事实,太后与我皆是皇室长辈、天下表率,当成人之美、体恤晚辈!”
“不若就此成全他二人一段姻缘,赐婚定王府世子与莹儿,将此事化作一桩中秋佳话、人间美谈!如此一来,既可遮掩宫闱小小失态,保全皇家体面、王府名声,亦可成全一对有情人,化解这场无谓之争!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通情达理,看似宽厚仁慈、顾全大局,实则步步算计、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彻底抹平今夜所有阴谋与罪责,保全定王府根基。
话音落下,殿外一众六部官员尽数垂首敛目、沉默不语,人人心思各异、进退两难。
无人敢接话,无人敢附和,无人敢反驳。
此事早已不是简单的儿女私情、家事荒唐,而是牵扯皇权博弈、宗室权争的朝堂大事、□□!
一边是权倾朝野、根基深厚的定王,一边是垂帘听政、执掌权柄的太后,双方博弈凶险莫测,朝中官员无人敢贸然站队、随意开口,生怕一步踏错,便卷入皇权纷争、万劫不复。
满场文武重臣,尽数低头屏息,鸦雀无声。
殿中,文熙静静望着李盛武极尽圆滑、巧言诡辩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只剩无尽寒凉。
她微微仰头,目光越过层层宫宇、沉沉夜色,遥遥望向皇城最中心、夜色深处的长宁殿方向。
那里烛火未熄,针药相伴,是她的孩子,是大盛的少年帝王李钰,正在承受药性反噬、经脉剧痛的折磨,正在深宫暗处默默隐忍、静静布局,与她遥相呼应,共控全局。
片刻静默之后,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威仪:
“定王倒是好一句儿女情长、人间佳话。”
“倒是好一招四两拨千斤、举重若轻。”
她缓缓垂眸,眸光落回李盛武身上,字字冰冷、句句锋利:
“皇家为天下之本,君王为万民之表。皇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天下臣民效仿的准则、四海九州遵从的法度!”
“上行下效,君正则天下正,权贵守礼则百姓守规!”
“若是堂堂宗室亲王、当朝世子,私闯宫室,秽乱宫闱、藐视律法、践踏宫规,犯下滔天错举,最后仅凭一句‘年少荒唐、儿女情长’,便可轻轻揭过、安然无事、甚至成全姻缘、化作佳话!”
“那从今往后,宗室权贵皆可效仿、朝堂官员皆可盲从、世家子弟皆可妄为!律法形同虚设、宫规沦为空谈、皇权毫无威严!”
她将“无视皇权”四字,字字加重力道,重重落下,震得人心头震颤、耳膜轰鸣:
“堂堂大盛律法、百年宫规、九五皇权,若是连宗室子弟都无法约束、无法震慑、无法惩戒,何以约束百官、治理万民、镇守山河?!”
凌厉质问,层层碾压,彻底堵死了他所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退路。
末了,她眸光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淡淡开口:
“王爷既然觉得,宗室世子秽乱内宫,藐视皇权,只是寻常儿女情长、无伤大雅的小事,无需遵从律法宫规、无需敬畏皇家威仪。”
“那王爷大可不必在此与哀家辩驳周旋。”
“尽可即刻入殿,越过哀家、绕过国法、撇开陛下,自行将你定王府的一双儿女带回府中,自行处置、自行宽恕、自行成全姻缘便可。”
字字皆是陷阱,句句皆是大义压制。
李盛武浑身一僵,面色煞白,瞬间语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万万不敢!
今日之事,一旦他敢强行越权、私自带人离宫、私赦重罪,便是明目张胆的僭越皇权、藐视太后、凌驾国法之上!便是实打实的谋逆僭越之罪,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此刻强行出头,便是自掘坟墓、自毁前程!
殿外一众六部官员闻言,瞬间心神巨震,无人再敢沉默观望。
太后此言已然将此事上升到国法国规、皇权正统的至高层面,无人再敢心存侥幸、站队定王。
唰的一声!
十数位六部高阶官员齐齐躬身跪地,整齐划一、声势浩大,俯首叩拜,无人敢有半分迟疑。
“太后圣明!”
“皇权律法不容亵渎,宫规礼制不可废弛!请太后秉公处置、严明律法、肃清宫闱!”
声声叩拜,字字恭谨,彻底宣告朝堂官员站队落幕,定王彻底孤立无援!
李盛武被这满堂大义、百官叩拜堵得哑口无言、进退维谷、颜面尽失,胸中戾气与憋屈疯狂翻涌,却半点不敢发作。
僵持良久,他终究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怒火与不甘,躬身垂首,语气僵硬、姿态恭谨,被迫服软退让:
“太后言重了。”
“臣弟从未有过半分僭越罔上、藐视国法之心!臣弟一生忠于社稷、忠于君上,天地可鉴!”
他字字艰难,被迫自我折损、低头认错:
“犬子无知、晚辈荒唐,皆是臣弟平日忙于朝堂庶务、心系江山社稷,故而疏于家教、管教不严,致使晚辈失德犯错、触犯宫规!是臣弟之过,臣弟愧疚万分、自责不已!”
极致的憋屈与不甘堵在胸腔,几乎让他气血翻涌,却只能硬生生隐忍吞下。
他刻意停顿片刻,咬牙切齿,主动退让,彻底放弃营救子女、保全颜面的所有可能:
“此事……既然是太后口中的皇家内务、国法之事。”
“便恳请太后依循宫规律法,秉公处置、全权做主!替臣弟严加管束这一双不知规矩、不知廉耻、胆大妄为的儿女!臣弟绝无半句异议,全然遵从太后懿旨!”
彻底认输,彻底退让,彻底将处置权双手奉上。
文熙眸光淡淡一敛,眼底无半分波澜,无半分得胜的欣喜,只有执掌全局的淡漠与冰冷。
局势,彻底掌控。
寂静殿中,她终于落下最终懿旨,声音清冷威严,字字落地有声,无可更改:
“传哀家懿旨。”
“李环身为宗室世子,身受皇家厚恩,却私闯深宫禁地,中秋之夜秽乱宫闱,藐视宫规、践踏律法、败坏皇家体面、失尽宗室体统。”
“李莹身为王府教养女眷,不思安分守己、恪守本分,盲从妄为、私行苟且,触犯宫禁、秽乱深宫、罪孽深重。”
“二人即刻拿下,收押宗人府天牢!交由宗人府看管,依大盛宫规、公正严惩,绝不姑息!”
懿旨一出,尘埃落定。
原本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李环、李莹,闻言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彻底脱力,直直瘫倒在冰冷青砖之上。
囚狱天牢,律法严惩!
等待他们的,再也不是家族庇护、从轻发落,而是冷冰冰的国法酷刑、终身禁锢、身败名裂!
极致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吞噬二人,凄厉的哭嚎、崩溃的哀求骤然响彻殿中:
“太后饶命!臣知罪了!求太后开恩!!”
“娘娘饶恕!我再也不敢了!求太后慈悲!!”
哭声凄厉、涕泗横流、绝望崩溃,曾经的世子矜贵、闺中温婉,尽数荡然无存,只剩蝼蚁般的卑微求生。
两侧待命的内侍闻声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留情,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二人。
冰冷的桎梏瞬间锁上二人手腕,力道紧实冰冷,不容挣脱。
内侍力道狠厉,拖拽着二人狼狈不堪的身躯,不顾二人哭嚎挣扎、哀求忏悔,径直转身朝外拖拽而去。
凄厉绝望的哭嚎声、求饶声、呜咽声一路绵延,渐渐远去,消散在深宫夜风之中,只留下满殿死寂、满地狼藉,与定王铁青惨白、隐忍暴怒的面容。
看着亲生儿子被枷锁缠身、狼狈拖拽、打入天牢的凄惨模样,李盛武心口如被重石狠狠砸压,剧痛难忍、怒火焚心!
数十年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一朝毁于今夜!筹谋数月的夺权大计,一朝彻底崩塌!苦心经营的王府名声、宗室威望,一朝尽数受损!
滔天恨意与暴怒隐忍心底,几乎将他彻底吞噬,可当着太后与百官之面,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捏紧双拳,指节泛白,强行压下所有戾气,不敢有半分发作。
殿中风声渐静,哭嚎远去。
文熙眸光再次转向身心俱疲、隐忍震怒的定王,语气平静无波,再次降下第二道懿旨,层层施压、彻底打压:
“定王李盛武。”
“你身居宗室亲王之尊,位列朝堂重臣之首,身负辅佐社稷、管束宗室之责。却因常年心系朝堂权争、劳心派系博弈,疏于家教、荒废管束,纵容晚辈失德妄为,致使世子触犯国法、秽乱宫闱、酿成大祸,败坏皇家风气、拖累宗室声名。”
“罪责在身,难辞其咎。”
“即日起,罚定王回府闭门思过、自省己身,禁足王府,无传召不得私自出府、不得干预朝堂诸事、不得接洽朝臣宗室!”
“朝中管辖统领的一应庶务、尽数由内阁重臣、临时拟定人员接管,暂且分权代管!待王爷思过期满、自省到位,再行定夺后续权责!”
一道懿旨,直接削权、禁足、罢黜庶务!
李盛武胸中一口闷气骤然直冲头顶,气血翻涌、心口剧痛,险些压制不住心底滔天的暴怒与戾气!
削权、禁足、罢职、分权!
今夜一败,他不仅折损一子、毁了布局,更被太后顺势夺权、彻底打压,数月之内,再无登台博弈、搅动朝局的资本!
可大势已去、大局已定、百官在侧、懿旨如山!
他纵有滔天不甘、满心怨愤,也只能尽数隐忍吞下腹去,半点不敢违逆。
良久,他硬生生压下所有戾气,躬身垂首,声音僵硬干涩,字字艰涩:
“臣弟……谢太后体恤教诲。”
一字谢恩,万般屈辱、万般不甘、万般恨意,尽数藏于其中。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李环被拖拽离去的黑暗宫道,眼底戾气翻涌、恨意沉沉,随即转身,拂袖转身,脚步沉重、带着满腔愤懑与屈辱,大步愤然离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喧闹落幕,强敌退场,风波渐平。
静月殿外,仅剩跪地肃立的六部一众官员,与沉静伫立的内侍禁军。
文熙缓缓移步,从殿中缓步行至高高的白玉门槛之上,立于月色清风之中,身姿沉静威仪,俯瞰阶下一众朝臣。
夜风轻轻吹动她的衣袂,月色洒在她沉静的面容之上,褪去了方才对峙的凌厉锋芒,只剩掌控全局的淡然从容。
她目光平和,悠悠开口,声音温柔平缓,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仪:
“今夜深宫惊扰、佳节动乱,诸位大人深夜相伴、辛苦值守、秉公守礼,实属不易。”
“如今宫闱乱象已清、风波已定、罪责已惩,无事可留。各位大人尽数散去吧,各自归府歇息,无需再值守深宫。”
“今夜宫中诸事,皆是皇家内务、宫规惩戒,此后无需妄议、无需散播、无需流传。谨守本分、恪守缄默,便是为官之道。”
温和叮嘱,实则是明令封口,警告百官不得私下议论、散播今夜风波,杜绝流言再起、风波复燃。
阶下一众六部官员齐齐躬身叩拜,恭敬领命:
“臣等遵太后懿旨!臣等告退!”
整齐的应答响彻夜空,众人依次起身,躬身退离,步履轻缓有序,不敢多留片刻,尽数悄然离宫散去。
喧嚣彻底落幕,宫道渐渐沉寂。
方才剑拔弩张、杀机暗藏、博弈凶险的静月殿,终于重归寂静,只剩满地狼藉、摇曳烛火、皎洁月色,与晚风轻轻拂动的细碎声响。
深宫今夜的风雨,看似已然停歇,乱象已然平定,可暗藏在繁华宫阙之下的权谋暗流、权力博弈,从未真正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