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璃人心上 > 第28章 长宁忆旧影,寸骨相思藏

第28章 长宁忆旧影,寸骨相思藏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微微抬眸,透过面前雕花精致的窗棂,穿过殿外廊下悬挂的素色琉璃宫灯,越过层层叠叠的朱墙殿宇,遥遥望向天幕之上那一轮亘古皎洁的圆月。

月色清辉万里,遍洒皇城每一寸土地,既能照尽朝堂庙堂的光明正大,亦能照见深宫暗处的阴谋诡计,更能遥遥落向皇城另一侧,那座静谧安然的坤翊宫。

目光穿透遥遥夜色,似能跨越宫墙阻隔,静静落在那个今夜与她一同身陷迷局、一同隐忍沉沦、一同默契救赎的少女身上。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她鬓边细碎发丝,微凉触感掠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底翻涌的温热与沉绪。

她眼眸轻轻阖起,纤长浓密的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愫,呼吸渐渐变得轻柔绵长。

脑海之中,所有念想,尽数回溯至静月殿里那一场惊心动魄、暧昧沉沦、双向救赎的极致纠葛。

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在心底缓缓铺展、反复回放,比眼底月色更为真切动人。

今夜一切布局,皆出自她的精密筹谋。

她故意甩开贴身守护的曹经,暗中遣人刻意引开李环的行进路线,算准时辰、算准步履、算准人心,赶在李环抵达之前,孤身一人,率先踏入了那座注定风波丛生、杀机暗藏的静月殿。

彼时的静月殿,光景明暗割裂,极致分明。

内室通明如昼,数十盏鎏金烛灯尽数点亮,灯火璀璨,将床榻帷幔、锦绣被褥映照得纤毫毕现,毫无遮掩,明目张胆铺陈着刻意布置的旖旎春景,等着猎物入局,等着构陷成型。

而珠帘隔断、窗幔遮掩的外室,却是昏暗幽深,烛火微弱,光影斑驳,处处皆是隐秘角落,藏得住人影,藏得住踪迹,也藏得住一场不为人知的隐忍救赎。

殿内空气之中,早已悄然弥漫开一缕异于寻常的沉水香。

不是宫廷惯用的清雅御香,而是被人特意混入缠骨柔药性的特制迷香,香气清幽缱绻、淡薄隐晦,初闻只觉温润安神、沁人心脾,细细萦绕口鼻,丝丝缕缕浸入肌理血脉,悄无声息乱人心神、催人情动。

整座殿室都被这缕诡谲沉香缓缓笼罩,温柔缱绻,却暗藏情毒,丝丝缕缕挠人心痒、惑人心智,让人于不知不觉之间,沉沦迷乱、失了本心。

她踏入殿中之时,外室软榻之上,崔菀已然浅浅昏沉。

本该清冷绝尘、端庄温婉之人,此刻却因体内悄然蔓延的药性,失了往日沉稳从容。眉目微蹙,眼睫轻颤,面色染着浅浅绯红,呼吸比平日急促细碎几分,慵懒倚靠在软榻之上,身形微倦,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已然被殿中迷香与缠骨柔药性悄然浸染,意识渐渐模糊,陷入半梦半醒的昏沉状态。

而隔着一重轻薄窗幔、灯火通明的内室床榻之上,亦藏着不为人知的细微动静。

锦缎床帐轻轻晃动,被褥微微起伏,细碎的、克制的喘息声透过床帐缝隙隐隐传出,微弱却真切。床榻外侧的冰冷青砖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双精致玲珑的女子刺绣软鞋,针脚细腻、纹样雅致,分明是宗室郡主的规制配饰。

一切布置,皆天衣无缝、极尽逼真。

李钰彼时立在昏暗外室,眼底一片清明冷寂,将所有布置尽数看透。

她放轻脚步,压落所有气息,身形轻盈如影,缓步挪至内室窗幔之侧,指尖极其轻柔地撩开厚重丝织窗幔的一道细窄缝隙,借着内室通明灯火,看清了床榻之上的人影。

正是定王养女,郡主李莹。

此刻的李莹,早已没了平日宗室郡主的端庄矜贵、温婉得体。

她满面绯红燥热,脸颊嫣红如染霞色,眉眼迷离含水,往日清亮的眼眸此刻氤氲一片,彻底失了神志,似沉醉、似痴迷、似被药性彻底掌控。一双素白的手无意识地胡乱挥舞、拉扯身上衣襟,动作凌乱躁动,呼吸急促灼热,胸膛起伏不定,浑身皆是情动燥热的迷离姿态,全然一副沉醉春色、情难自已的模样。

就在李莹朦胧迷离的眼眸下意识侧首,将要扫过床帐缝隙、发现暗处人影的刹那,李钰心神一动,反应极速,瞬间敛尽所有气息,悄然退离,身形一晃,转瞬隐入外室昏暗之中,步履无声,分毫未被察觉。

她再无半分迟疑,即刻转身,快步走向外室软榻,走向那个已然深陷药性的少女——崔菀。

烛火昏暗,光影婆娑,崔菀静静倚靠在软榻之上,眉眼依旧清冷温婉,纵使被药性浸染、意识沉沦,依旧保留着世家贵女独有的矜持克制,与内室李莹那般肆意凌乱、彻底癫狂的媚态截然不同。

她的沉沦是安静的、隐忍的、克制的,似清风拂水、微波暗涌,内里早已燥热翻涌、心神大乱,外表却依旧端端正正,不曾失了半分风骨,这般模样,比内室的刻意艳色,更让人心头震颤。

李钰俯身,刚要压低声音轻唤她的名字,将她从迷蒙昏沉中唤醒,耳畔骤然传来清晰可闻的、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鞋底碾过青砖的沉稳声响,混着浓烈的酒气,由远及近,步步踏碎殿外寂静——是定王世子,李环,推门而至。

杀机与危局,瞬间迫在眉睫。

千钧一发之际,李钰心思极速流转,没有半分慌乱迟疑。

她目光飞快扫过软榻小几,指尖瞬间抄起案上一只空置白瓷茶盏,手腕轻扬,力道精准,微微一送。

“咚——”

一声轻响,白瓷空杯滚落青砖地面,顺着光滑地砖轻轻滚动,声响清脆,恰好从外室滚入内室。

这一声突兀又自然的轻响,精准拿捏了醉酒之人的好奇心神。

李环脚步声骤然一顿,随即偏转方向,循着声响,错落不稳地朝着灯火通明的内室走去。

李环一身浓烈酒气,混杂着殿室内愈发浓郁缱绻的诡谲沉香,双重迷醉侵袭之下,早已心神迷离、欲念翻涌、理智全无。他满心皆是美人春色、温柔旖旎,循着清脆声响,毫不犹豫踏入内室,抬眸便见床榻之上活色生香、春色无边。

灯火通明的内室之中,药性癫狂的李莹肆意凌乱、媚态毕露,醉酒昏沉的李环心神大乱、欲念熏心。二人在迷香药性、酒水乱性的双重作用下,彻底迷失心智、沉溺沉沦。

厚重窗幔彻底垂落,隔绝内外光景,将一场荒唐春色,牢牢锁在内室之中。

一室凌乱,月色沉沦,春情泛滥,荒唐至极。

而被昏暗与布帘牢牢遮掩的外室软榻角落,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李钰趁着李环入内的转瞬间隙,动作极快、力道极柔,伸手一把将昏沉无力的崔菀紧紧拉入怀中,借着外室微弱昏暗的烛火、层层垂落的布帘阴影,将两人的身形牢牢隐在软榻最幽暗的角落之中。

随即抬手,扯过侧边厚重的暗色帷帘,轻轻一覆,将两人相拥相依的身形,彻底包裹遮掩、与世隔绝。

方寸幽暗角落,隔绝了殿外月色、隔绝了内室荒唐、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唯独隔不断的,是萦绕周身、无孔不入的诡谲沉香,是悄然侵入肌理、肆意翻涌的燥热药性,是两人贴近相依、紧密相贴的温热体温。

布帘之内,方寸天地,静谧无声,呼吸可闻。

两人紧紧相拥,身躯紧密贴合,无分毫间隙。

今夜二人皆在宫宴之上饮过御酒,本就微醺燥热,此刻再被这霸道缠绵的缠骨柔迷香层层包裹、丝丝浸染,酒意、药性、暗香交织缠绕,双双侵入四肢百骸,顺着血脉肆意奔涌,灼烧肌理、乱人心神。

意识在昏沉与清明之间反复拉扯,理智在燥热与克制之中苦苦挣扎。

密闭狭小的方寸空间里,呼吸交织缠绕,温热的气息两两相融,丝丝缕缕皆是情动的燥热。

李钰垂眸怀抱着怀中少女,鼻尖与崔菀的鼻尖轻轻相抵,距离近得极致、暧昧得极致。

温热绵长的呼吸两两交缠,喷洒在彼此的眉眼、鼻梁、唇畔,燥热滚烫,撩动心弦。周身的暗香层层包裹,药性肆意翻涌,侵蚀着最后的理智与克制,让人心神沉沦、几欲失控。

崔菀紧闭着一双清亮眼眸,长睫死死蹙起,眉宇间藏着隐忍的燥热与慌乱。

她意识朦胧不清,深陷药性迷局,浑身燥热无力,心智迷离恍惚,全然不知身在何处、身侧何人。只知周身温热缱绻,身前有鲜活温热的人体可依、可寻、可傍。

她纤细微凉的指尖,带着无意识的悸动与渴求,微微抬起,在李钰的身前、肩头,轻轻摸索探寻,动作细碎、绵软、迷茫,是深陷迷离、本能寻暖的下意识举动。

方寸幽暗,气息缠绵,肌理燥热,心神摇曳。

两人抵首相拥,鼻尖相抵、呼吸纠缠、心神沉沦,所有的理智、克制、坚守,都在霸道药性与暧昧氛围中濒临崩塌。

迷蒙之间,唇齿距离不过分毫,只差一丝,便会彻底沉沦、相拥相吻、彻底失控。

便是这极致沉沦、即将破界的刹那,李钰濒临迷乱的心神之中,骤然迸出一丝极致清明。

她是大盛帝王,身负万里江山,身负隐秘真身,身半点沉沦不得、半点差错不得。

身前之人是世家贵女崔菀,清白立身、温婉正直、前程坦荡,是深宫难得的澄澈,她不能让自己的沉沦,毁了她的清誉、乱了她的人生、陷她于万劫不复之地。

无边燥热、极致迷离之中,极致的理智与隐忍骤然破土而出,压住所有情动、所有沉沦、所有失控。

不能。

万万不能。

一念清明,万念归敛。

李钰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定力,硬生生压住翻涌的药性与悸动,抬手轻轻拨开覆在二人身上的厚重帷帘,借着一缕透入的微弱烛火,俯身将浑身绵软、意识迷离的崔菀小心翼翼扶回软榻之上。

随即,她俯身在崔菀耳畔,唇瓣贴近细腻耳廓,用极低、极轻、唯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一遍又一遍,温柔又坚定地轻声唤醒沉沦迷离的少女:

“心儿,是朕。”

“心儿,清醒一点。”

“心儿,看着朕。”

一声声低唤,温柔缱绻,带着极致的克制与隐忍,穿透层层药性迷障,一点点拉回崔菀飘散迷离的意识。

燥热渐渐褪去,迷蒙缓缓消散,混沌的神智缓缓归位。

崔菀紧紧蹙着的眉眼缓缓舒展,紧闭的眼眸轻轻颤动,而后徐徐睁开。

朦胧水雾的眼眸缓缓聚焦,透过层层迷离光影,清晰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漆黑深邃、盛满克制、盛满沉绪、盛满隐忍温柔的眼眸。

四目相对,方寸无声。

这一刻,所有的药性燥热、所有的心神迷乱、所有的环境喧嚣,尽数消散无踪。

唯有彼此,两两相望。

一双眼眸盛满情动燥热,盛满惊魂未定,盛满彻夜未消的悸动;一双眼眸盛满隐忍克制,盛满后怕庆幸,盛满无人知晓的缱绻深情。

情与理、热与冷、沉沦与克制、迷离与清明,尽数交织在两两相望的眸光之中,层层缠绕、难分难解。

眼底是汹涌翻涌、几乎藏不住的心动涟漪,心底是层层桎梏、不敢外露的深宫枷锁。

药性依旧在肌理隐隐作祟,燥热依旧在血脉缓缓奔涌,理智却已然彻底归位。

无边沉默之中,无人言语,无需言语。

彼此皆是通透之人,瞬间读懂了对方眼底所有的挣扎、隐忍、沉沦与救赎。

极致的悸动与克制交织拉扯,心底翻涌的情绪无处宣泄,极致的默契,催生了极致无声的救赎。

月色迷离,殿影深沉,软榻之侧,寂静无声。

李钰微微偏头,凑近崔菀纤细莹白的肩颈,贝齿轻启,敛尽所有温柔,带上极致的清醒与力道,轻轻咬合,重重咬落在少女细腻温热的肩颈肌肤之上。

不痛虐,却清醒。不凌厉,却刻骨。

以清晰的痛感,驱散最后一丝药性迷离,压住所有躁动沉沦,守住彼此的分寸与底线,是她对崔菀的守护,也是对自我的桎梏。

肌肤相触的微凉痛感清晰传来,瞬间穿透层层迷障,稳住两人濒临崩塌的心神。

崔菀身躯轻轻一颤,眼底最后一丝迷离彻底散尽,全然清醒。

她望着近在咫尺、眉眼清绝、神色隐忍的李钰,心底骤然翻涌起一模一样的情绪——共情、默契、后怕、心动、克制。

无需思索,无需迟疑,全然是本能的回应、双向的奔赴。

她同样微微侧首,贝齿轻启,落力温柔却坚定,重重反噬,轻轻咬落在李钰纤细挺拔、布满薄衣的肩颈之处。

一咬破迷,一咬定心。

一咬是守护克制,一咬是默契回应。

无声相噬,双向救赎。

方寸幽暗,两两相依,无声无息,却胜过千言万语。

所有的悸动、沉沦、后怕、温柔、隐忍、默契,尽数藏在这两两相咬的刻骨痛感之中。

没有暧昧放纵的逾矩,只有绝境之中,唯一彼此、双向奔赴的救赎与羁绊。

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生于深宫危局,长于绝境迷局,藏于君臣分寸,隐忍、澄澈、刻骨、珍贵。

不知静默几许,不知相拥几时。

直至静月殿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廊下夜风携月色涌入,打破一室沉寂,这场惊心动魄、缠绵隐忍、双向救赎的绝境纠葛,才终于堪堪落幕,悄然终结。

思绪辗转回溯,尽数落回长宁殿孤寂龙榻之上。

李钰缓缓收回飘荡的心神,从纷繁绵长的回忆中抽离而出。

她微微抬眸,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缓缓抬起,轻轻覆在自己的肩颈之处。

衣料之下,肌肤之上,崔菀方才重重咬合留下的齿痕,依旧残留着清晰真切的微微痛感。

不尖锐、不刺骨,却绵长不散、清晰刻骨,丝丝缕缕萦绕不散,时刻提醒着她今夜静月殿中的所有沉沦、所有克制、所有默契、所有悸动。

余痛浅浅留存肌理,是绝境救赎的印记。

可心底深处,却是与这份痛感全然不同的翻涌心绪,温热、缱绻、酸涩、柔软、隐忍,层层交织、百转千回,是十数年深宫冰冷孤寂之中,从未有过的鲜活悸动。

帝王之路,她步步为营,习惯了算计筹谋、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孤身独行。

万里深宫,万人朝拜,看似尊荣无极、权倾天下,实则孤苦无依、冷暖自知。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假意,见过太多利欲熏心的算计,见过太多当面恭迎、背后构陷的虚伪,从未有人,如崔菀这般,在绝境危局之中,与她并肩沉沦、双向克制、无声救赎。

无关权势、无关利益、无关算计。

只是纯粹的、通透的、默契的、双向的奔赴与守护。

月色依旧清辉万里,静静落满长宁殿窗棂,也遥遥照向坤翊宫那个安然沉睡的少女。

殿内烛火摇曳,明暗依旧,映着少年帝王清绝孤寂的眉眼,眼底深处,那尘封十数年的柔软与心动,冲破层层桎梏,悄然滋生、缓缓蔓延。

深宫棋局依旧凶险莫测,朝堂博弈依旧步步惊心。

可自今夜静月殿一役之后,她孤寂独行的帝王之路,终究多了一抹隐晦温柔的牵挂,多了一份无人知晓的刻骨羁绊。

隐忍深情,藏于深宫风月。

寸骨相思,隐于权谋山河。

长夜漫漫,月色沉沉,这场始于绝境、藏于帝心、归于隐忍的情愫,自此,悄然生根,漫漫生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