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钰便又回到了殿内,轻轻合上了门。
不多时,萱儿从小厨房出来,到曹经跟前:“曹总管,我刚看见陛下出来又进去了,我们家娘娘也醒了吗?”她一脸笑意的问道。
:“萱儿姑娘莫急,陛下和娘娘昨夜歇的晚,今日应是没那么早,你瞧,陛下吩咐完事情,这会儿又回去补觉了。”
:“陛下吩咐什么了?”萱儿眨了眨眼睛,透出一股好奇问道。
:“前庭的事儿,对了,玉蓉姑姑吩咐的吃食备的如何了?”
:“曹总管放心,都备好温着呢,陛下娘娘起来就能吃到。”萱儿又是一笑。
:“好好,萱儿姑娘是个能干的。曹经也被萱儿带着微微一笑,继续道,碧桃姑娘方才去了敬事房备案,想来差不多回来了。稍后陛下与娘娘便有劳二位了。”
待到议政的时辰,中政殿内各部主要官员都已到齐,众人分立两侧等候李钰议政。定王李盛武站在前面,丞相萧恒称病告假未至。定国公兼吏部尚书崔颢立在那里环顾观察。众人等了约摸一刻钟都未见李钰,有些人在底下悄悄议论了几句。而定王李盛武却是一副事不关己,走过场的模样。
众人议论片刻后曹经自一侧出来向众人说道:“各位大人,陛下因昨日朝会累厥,现下龙体欠安,太医院会诊,叮嘱需静养一段时间,接下来的议政便先免了。”
:“曹总管,陛下抱恙,我等心忧,不过军政朝务还需有人主持。”
:“正是,国家之事还是不能耽搁的。”
:“是啊,不知陛下何时能临朝议政,臣下提议,不如请定王暂理朝务待陛下龙体康复再理政,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陛下已经亲政,何须再由定王暂理,再说不是还有内阁吗?”
:“言之有理,若非急情,何须如此,再者除了内阁还有太后熟稔朝务不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来。
曹经看着殿下众人,环顾一圈,然后抬高声音道:“各位大人,陛下知道各位心系社稷,老奴这里有一道陛下口谕,众人闻言,掀袍跪听。
:“军政朝务,奏折呈禀。”
众人都在等下一句,却见曹经未开口。
:“诸位大人,陛下口谕已下,望诸位遵圣意而行。说罢向殿下众人微微行了一礼便退出了中政殿。
中政殿这边散了场,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个时辰,该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李钰称病罢朝,折子一律送坤翊宫,定王在朝议上被晾了一回,有人急有人笑有人观望,各怀心思。
坤翊宫里却安安静静。
李钰只着中衣坐在龙凤榻边,崔菀还没醒。指尖微微蜷着,像是睡梦里还握着什么东西。看着她安静起伏的呼吸。
她轻手轻脚地刚要躺回去,崔菀的眼睫便颤了颤。
"吵醒你了?"李钰的声音放得很轻。
崔菀"唔"了一声,眼睛还没睁开,手却已经摸索着伸了过来。李钰便将自己的手递进她掌心,由她攥着。崔菀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大约是觉出了凉意,眉尖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将那只手拉进了被子里,贴在自己温热的颈窝处焐着。
"手怎么这样凉。"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未醒透的鼻音,"你坐了多久?"
"没坐多久。"李钰顺势躺下来,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倒是你,怎么醒了?再睡一会儿。"
"做了个梦。"崔菀将脸埋进她胸口,声音低低的,"梦见小时候在府里,我爹教我下棋。他说落子无悔,棋盘上的规矩定好了,便不能反悔。然后我就醒了。"
李钰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替她顺着发丝:"崔大人教的是好道理。"
"嗯。"崔菀在她怀里蹭了蹭,"可我在梦里回了他一句——棋盘上的规矩固然不能反悔,可若是有人掀了棋盘呢?"
李钰的动作顿了一下。
"心儿。"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的意味,"你这话……说得很有几分我的风范。"
崔菀终于抬起头来。她半睁着眼,睡意未消的眼眸里透出一层薄薄的狡黠:"那自然,跟你在一块儿久了,总要学一些自保的手段。"
李钰忍不住笑了,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学得好。那你再猜猜,方才中政殿上,你掀棋盘的手段,我用上了几分?"说着李钰便将曹经来报的情形说与她听。
崔菀听完想了想:"朝会免了,折子送坤翊宫,定王一句话都没落着。阿璃这一手,掀得不轻不重,却叫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桌子是谁的,轮不着他来坐。"
"知我者,心儿也。"李钰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两人正说着,帐外传来碧桃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隔着几层帘子站住了,清了清嗓子:"陛下,娘娘,玉蓉姑姑让小厨房炖了黄芪乌鸡汤,萱儿已经备好了。另外……"她顿了一下,"崔大人方才遣人传了话来,说想见见娘娘。"
崔菀的睫毛颤了一下。李钰低头看她,见她神色未变,只是原本攥着自己手指的力道微微松了松。
"知道了。"崔菀说,"让崔大人在偏殿稍候片刻,我换了衣裳便过去。"
碧桃应声退了出去。
帐内安静了一瞬。李钰翻了个身,撑着手肘侧躺着看她:"崔大人这个时辰来寻你,大约是为了方才朝议上那些事。心儿若不想见,我替你挡了便是。"
崔菀摇摇头:"我爹那个人,没有要紧事不会轻易来找我。他既然来了,想必是有话要说。况且——"她偏过头来看李钰,"他毕竟是我爹,也是你的吏部尚书。有些话,他说给我听,总比在朝会上说给满殿的人听要好。"
李钰看着她,忽然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又很快退开:"那快去罢。鸡汤我替你温着,回来再喝。"
崔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阿璃大清早的,没个正形。"
"在心儿面前要什么正形。"李钰已经躺了回去,双手枕在脑后,一副赖定了的模样,"快去快回。"
崔菀从榻上起身时,腿还有些发软。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酸麻过去,才慢慢披了外袍。李钰躺在帐子里,目光追着她的动作,在她弯腰系腰带时,忽然开口。
"心儿。"
"嗯?"
"待会儿不管崔大人说什么,你只记住一件事。"
崔菀回过头来看她。
李钰的眼睛在锦帐的阴影里亮晶晶的,像两枚映着晨光的棋子:"你是我的皇后。天塌下来,有我替你顶着。"
:“好。”简单一个字,坚定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