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回到公司的时候,一众同事纷纷围上来询问白总监的情况,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开放式办公区里此起彼伏,随后又是一阵唏嘘,都说他这个人这辈子无儿无女,如今年岁渐长还是孤身一人,以后大家得多多照应。
宋一舟站在人群中间,听着这些零散的议论,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心里却在飞速地整理着从白文斌那里得到的每一个细节。正想着,行政部小杜也凑上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一舟,你上次问我要集团老员工的档案,白总监虽然没超过20年,但资历也很久了,他的资料你要不要?"
宋一舟突然心头一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小杜的脸,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堆着热络的笑,看不出丝毫异样。她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了,之前也只是给学校做一个企业人员配备的调研报告,现在都毕业了。"她顿了顿,转而笑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姐妹间才有的亲昵,"对了,小杜,听说你上个月竞聘主管了?结果怎么样?"
小杜撇撇嘴,一脸不屑,"别提了,没过,说我经验不足。切,主管有什么稀奇,等我......"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珠一转,笑着说:"等我再努力两年,到时候带你吃香喝辣!"宋一舟也笑着附和,勾上她的肩膀,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她眼底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冷意。
与四十楼的和谐画面相对立的,是五十楼董事长办公室。
这一层向来安静得近乎死寂,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里连脚步声都被吞没,只有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冷白的光。蔺正阳正垂头站在办公桌前,满脸惶恐,额角的细汗正顺着鬓角滑落,他不敢抬手去擦,只盯着眼前罗伟正刚刚丢过来的一张照片——画面上,他跟一位官员模样的人举杯相碰的瞬间被定格,酒液在杯沿微微晃荡,二人脸上都浮现出笑意。这人正是梁柔口中那位梁振邦的下属何叔叔。
"罗董,你听我解释,我只是碰巧在一个酒会上遇见何主任,私下并无来往。"蔺正阳声音发颤,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衬衫紧紧贴在脊梁上,像一层剥不掉的皮。他自己也觉得很倒霉,怎么就偏偏被人拍到这种照片。那个酒会他记得很清楚,不过是商业圈子里最寻常不过的应酬,可照片上两人碰杯的角度、距离,怎么看都不像是"碰巧"。
半个小时前,罗伟正收到了林特助拿来的照片,随即让人叫了蔺正阳上来。家养的狗不听话,总归是要敲打敲打的。他冷笑一声,靠在真皮座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意味深长地开口:"老蔺啊,你听话了半辈子了,可别老了老了,做出什么糊涂事。"
蔺正阳脊背绷得更直,连连点头,"不敢,我不敢。"
罗伟正缓缓抽出一支雪茄,剪开茄帽的动作不疾不徐,火苗在雪茄顶端明明灭灭,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办公室里弥漫开一股醇厚而辛辣的烟草味,混合着紫檀木桌散发的沉香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他吐出一口青灰烟雾,目光如刀:"何主任这个人,做狗做够了,想要反口咬主人,可你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不能碰。"
雪茄灰摇摇欲坠,罗伟正顿了顿,将眼神瞥向站立的男人。蔺正阳立刻心领神会,伸出双手,任他将烟灰弹进掌心,带着点未尽的灼热,手不受控制地抖动一下。那点痛意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神经,却让他反而清醒了几分。
罗伟正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蔺正阳这个人,屁本事没有,又蠢又胆小,他是不相信他有胆子敢背叛,但蠢人往往最易被利用,尤其当手里攥着几颗不知深浅的棋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