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把东西交给我”刚落,走廊尽头的红灯就一起灭了。
不是坏掉,是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下一秒,白光从门框里挤出来,顺着金属网格往四面铺。冷意一层层压下去,空气里先是铁锈味,接着冒出一股刺鼻的漂白水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砚手里的母版又凉了几分。
周柏站在门口,肩膀绷得很直,枪口却没真对着他们。他每隔两三息就侧一下眼,像在听门后什么动静。那动作很细,细得不像来抢东西的人,倒像被人拿线拴着。
白手套从屏幕里缩了一半,腕口那圈红线却忽然亮起来。
【白化复核场接管。】
【规则更新:十息内确认观察者协议母版归属。】
【未确认者,按叛变记录处理。】
刘春枝脸色一下沉了。
“又来这套?”
唐九井啐了一口。
“这帮东西真会挑时候。”
顾檀把刀横在胸前,站位一点没松。
“周柏,退后。”
周柏没退。
他看了眼母版,又看了眼走廊深处,嘴唇动了动。
“别逼我。”
这三个字出来,沈砚反倒盯住了他胸口。
那块原本写着【周柏】的名牌,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面,背后多出一行灰白小字。
【七席残签代行人】
字很细,像临时刻上去的。
唐九井也看见了,骂声卡在喉咙里。
“你他娘还真是来拿命的?”
周柏没接这句,只把枪往下压了半寸。
“把板子给我,我送出去。”
沈砚没立刻动。
他看向走廊里那些一闪一闪的旧名牌。周柏、鲁成、马槐、巡雪卫乙队,一块块牌子挂在墙上,像一排排被钉住的死人。
可再往里,最深处那块黑板终于亮了。
上面只浮出两行字。
【乙队原命令:护送观察者协议母版离开主板核心,交予雪外观测点。】
【七席追加批注:若无法送达,回收母版,清空全部目击者。】
空气一下静了。
连唐九井都没马上说话。
刘春枝盯着那两行字,手里的笔差点折了。
“原命令是送出去?”
第三掌柜在一旁慢慢敲了下铜钱。
“对。问题是,被人改过。”
顾檀眼神冷得像刀面。
“所以你不是来抢,是来改口。”
周柏下颌绷紧,额角一根筋跳得厉害。
“我没改口。”
“那你背后的字怎么回事?”唐九井指着他胸口,“你自己看不见?”
周柏终于低头,看了眼那块名牌。眼神只晃了一瞬,又很快稳住。
“七席捏着我家里人。”
他说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一点,门后的人就会听见。
“我来这儿,不是为他们卖命,是为他们留条活路。”
这话一出,连周豆都怔了怔。
周柏没看他,只盯着沈砚手里的母版。
“交给我。我送去雪外观测点,路上谁也别碰。”
唐九井嗤了一声。
“你说得真顺。谁信你?”
周柏抬起眼。
“你们现在不交,复核场就先写死锈镇。它不问真假,只问归属。”
他说完,白光又往下压了一层。
地上的金属网格咔咔作响,像有钉子在往上顶。几个屏幕同时弹出新的字,白得发刺。
【复核倒计时:7】
【目标未确认,开始抽取代价。】
周豆脚下一软,脸色白得像纸。
“它要抽什么?”
第三掌柜看了眼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先抽记得最清的那部分。”
刘春枝一听,立刻把账本翻开,手都没停稳。
“那还等什么,记下来。”
唐九井也急了。
“记什么?”
“原命令。”刘春枝咬着牙,“它要改格式,先把原样砸死。”
她低头开始写,笔尖刮在纸上,沙沙响得厉害。
【乙队原命令:护送母版离开主板核心。】
【交予雪外观测点。】
【不得回流主板。】
刚写到这儿,纸页边缘就泛起一层白霜。
刘春枝眉头一跳,手腕直接冻麻了半边。
“这东西咬人。”
唐九井伸手把她笔接过来,嘴上还在骂。
“咬就咬,先把字写完。”
结果他刚落下第二笔,脑子就晃了一下,像有人抽走了一小截线。
“哎?”
周豆扶了他一把。
“唐哥?”
唐九井揉了下太阳穴,嘟囔道:“刚才我想说啥来着……算了,先写。”
沈砚看在眼里,没吭声。
白化复核场不是只看一眼。
它是把人放进碾子里,先磨记忆,再磨名字,最后磨成它要的格式。
顾檀没再等,直接伸手按住了母版另一侧。
“别给它慢慢抽。”
沈砚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也白了,肩头还留着上回镜场撕开的口子,可手一点没松。
“怎么做?”她问得很直接。
沈砚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
周柏身后的那些名牌开始发亮,像一排排被叫醒的眼睛。
“它要归属,就给它看归属冲突。”
唐九井立刻明白了。
“你想把它写乱?”
“对。”
沈砚把母版往金属网上一按,声音不高。
“不是只写一份。一起写。”
这话一落,周豆先反应过来,抱着藻饼冲到前面。
“周豆记:周柏叔说原命令是送出去,不是收回来。”
刘春枝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记得清楚点!”
“我记着呢!”
周豆咬着嘴唇,硬是把那句重复了一遍。
许翠缩在后面,手还在抖,可还是往前挪了两步。
“我也记。周柏刚才看了三次门后,说明他怕的不是我们,是后面有人催他。”
这话一出,周柏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唐九井立刻抓住。
“听见没?人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