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站在一边，黑线沿着手腕爬得很慢。

“他怕家里人，不丢人。”

周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沉了沉，却没反驳。

阿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丢人的是拿家里人当刀。”

这话很硬，像砸在铁板上。

周柏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没拿。”

“那你把枪放下。”顾檀冷声说。

周柏手指一紧，枪没放。

他反而把枪口往地上一压，硬生生压出了火星。

“我放下，门后的人就先死。”

门后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身后那条白色走廊。

第三掌柜的铜钱忽然响得急了点。

“里面还有活口？”

周柏没回答。

可走廊深处，真的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笃。

像是有人隔着门板，用指节敲了一下。

周豆猛地抬头。

“谁在里面？”

周柏喉咙滚了一下，还是没吭声。

白化复核场却像闻着味了，屏幕上瞬间刷出一行红字。

【家属锚点已触发。】

【追加判定：周柏主观配合度上升。】

【可作为代行人继续执行。】

唐九井眼睛都瞪圆了。

“家属？”

刘春枝脸色也变了。

“它拿你家里人做锚？”

周柏的嘴角抽了一下，像被这行字戳了下伤口。

“别念。”

“你还知道疼？”唐九井火气一下上来，“那你刚才拿枪指着谁？”

周柏没吭。

他只是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扯了一点。

那截手腕上缠着一圈细细的白线，白线里卡着半枚记忆碎片。碎片很小，却在发光，像有人把一段热乎的日子硬塞进冰里。

刘春枝一眼就看见了。

“这是你家的？”

周柏声音发哑。

“我娘的。”

屋里一下没声了。

连唐九井都把嘴闭上了。

沈砚看着那半枚碎片，心里已经差不多明白。

七席没真放过周柏的家人。

他们把最软的那块肉捏在手里，再把周柏往前一推，让他来当这把刀。

难怪他刚才眼神一直往后飘。

难怪他说“送出去”时，嘴唇发白。

沈砚抬手，按住母版边角。

“你要送去哪儿，先把那句话说完整。”

周柏盯着他。

“什么话？”

“原命令后面，还有什么。”

周柏沉默了两息。

这两息里，白化复核场又开始抽字。

刘春枝写的那页纸边沿已经被白霜啃掉一角，唐九井的眼神也开始发散，显然已经被拽走了一部分细节。

沈砚没催，反而把声音放低了点。

“你不说，七席就替你说。到时候，送出去会变成收回来。谁也救不了里面那个人。”

周柏的指节捏得发白。

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原命令后面，有一行补注。”

“什么补注？”顾檀追问。

周柏看着地上那片白霜，像在盯一块自己不敢碰的骨头。

“如果母版在主板核心内被截停，优先保人，不保板。”

这句话刚落，白化复核场上空的巨眼猛地转了一下。

屏幕里闪出一串尖锐红字。

【补注存在。】

【原命令与追加批注冲突。】

【进入二次复核。】

唐九井一拍大腿。

“这不就对了么！”

刘春枝也飞快补了一句。

“那你刚才就是在放屁。你不是来要板子，你是来抢人。”

周柏闭了闭眼，没反驳。

可下一秒，他忽然抬枪，对准了自己胸口那块名牌。

众人都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顾檀喝道。

周柏声音很轻。

“名牌是假的。”

他手指一扣，枪尾直接撞碎了那块写着【周柏】的牌子。

碎片散开后，背面露出的不是别的。

是一行新字。

【七席残签代行人】

【家属待回收】

刘春枝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周豆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

唐九井骂了句脏话，脸色黑得吓人。

“他们连家属都写进去了？”

周柏没有看他们，只看向门后那道敲击声。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把母版交给七席。”

“是为了把我娘那半条命，先从名册上撬出来。”

这句话一出，白化复核场忽然安静了半息。

然后，走廊尽头那面白墙哗啦一声翻开。

里头不是门。

是一排更小的名牌。

全是家属名字。

其中最上面那块，刚刚亮起。

【周柏母亲】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待代行确认】

周柏的呼吸一下沉了下去。

他刚要往前走，门后忽然传出一个很轻的声音，隔着老远，还是听得清。

“爹。”

沈砚手里一紧。

周柏也僵住了。

那道声音又敲了一下墙，带着点哭腔。

“别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