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掌柜沉声道:“不止。有人在第一章就触发过母版外泄风险。沈砚被卷进来,不是因为验忆室抽风,是母版把他当成旧承载体唤醒了。”
顾檀看向沈砚的手。
“所以你一醒,就在局里。”
沈砚没说话。
他掌心被母版冻出血,血顺着编号缝隙渗进去。那些旧字一行行浮起,又一行行被白光啃掉。
白化复核场急了。
【雪静状态已过期。】
【不可调用。】
【家属锚点继续回收。】
沈砚盯着那行字。
他现在反应慢,但不是不能想。
雪静只有三息。
可如果那行记录曾被观察过,就能被补记。
这一路,他们最熟的就是补记。
“刘婶。”他开口。
刘春枝立刻握笔。
“说。”
“补第一天那行。”
刘春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翻到账本最前面,那里早被冻得发硬。她用牙咬开手套,指尖挤出血,写下:
【沈砚醒来当日,验忆室记录板曾显“雪静”。】
唐九井跟着喊:“唐九井看见过!虽然当时以为眼花!”
顾檀接上:“顾檀见记录板异常闪烁,未归档。”
周豆急急举起藻饼。
“周豆没在场,但现在记录他们说过!”
阿七冷笑一声。
“阿七证明白化场在怕。”
杯子抱紧黑箱,箱缝里沈雪的字也亮出来。
【我记得。】
【那天雪停了三息。】
这行字一出,母版忽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像旧锁开了一格。
【历史异常补记成立。】
【雪静状态临时复现。】
白光猛地后退。
白墙后,那排家属名牌上的“待回收”同时变成灰色。
周柏之子的名牌最先晃动,四个字被擦掉,露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周满】
门后的小孩用力敲了一下墙。
“爹!”
周柏眼眶一下红透。
他没有冲过去。
他抬手,对着自己手腕那根白线开了一枪。
砰!
白线断开。
半枚属于他母亲的记忆碎片掉下来,被他一把接住,塞进胸口里。
白化复核场发出刺耳警报。
【代行人失控。】
【家属锚点保护中。】
【母版归属未确认。】
梁七咧嘴笑了,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好,终于像个人了。”
周柏没理他。
他转身,枪口对准白墙最深处。
“周柏记录:母版不归七席。”
这句话落地,走廊两侧那些被白化的旧名牌重新亮起红光。
周柏。
鲁成。
马槐。
巡雪卫乙队。
一块接一块。
像冻死的人又慢慢睁眼。
沈砚松了一口气,刚想把母版交给梁七加固死岗记录,胸口却猛地一沉。
【承载协议回流加速。】
【检测到母版补记。】
【当前承载体负荷超限。】
他的膝盖一软。
这次顾檀扶住得很快。
“沈砚!”
沈砚听见她声音,却慢了两息才抬头。
白化场没有闲着。
它放弃了逼周柏,转而把所有白光压向沈砚手里的母版。
母版表面浮出新的选项。
【是否将母版临时绑定至沈砚?】
【绑定后,可压制白化复核场三十息。】
【代价:沈砚将被写入“母版携带者”,所有官方记载可优先追索。】
唐九井一看就炸。
“不能绑!这不就是往他背上再贴个靶子?”
第三掌柜脸色也沉。
“官方记载优先追索,意思是七席、主板、祭司会都能名正言顺抓他。”
刘春枝咬牙:“还有天眼污染没还完呢。”
顾檀抓着沈砚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
“换别人。”
沈砚低头看母版。
他其实也想换。
可母版的旧协议只认承载体、乙队临时队长、补记发起者三重交叉。
这三个,偏偏都挂在他身上。
周柏上前一步。
“绑我。”
母版没有反应。
梁七也伸手。
“绑我。”
母版仍旧冰冷。
阿七嗤了一声,伸出被黑线缠住的手。
“要不试试绑怪物?”
母版表面直接弹出:
【镜胎样本,不可承载母版。】
阿七脸一黑。
“它还挑食。”
紧绷里,唐九井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回去。
沈砚看了他们一圈。
顾檀的刀缺了口。
唐九井半边脸还有白霜伤。
周豆抱着裂开的藻饼,眼睛红得厉害。
刘春枝账本冻硬了,手指还在流血。
白墙后,周满还在一下下敲门。
沈砚把母版贴向自己的记忆牌。
顾檀低声道:“你会更慢。”
沈砚嗯了一声。
“你们快。”
顾檀咬住牙,没再拦。
咔哒。
母版嵌进记忆牌的一瞬间,沈砚眼前黑了一下。
不是昏过去。
是世界像被人抽掉几帧。
上一刻白光还在墙边,下一刻已经逼到他面前。顾檀替他挡了一刀,他才后知后觉地闻到血味。
【母版临时绑定完成。】
【白化复核场压制:三十息。】
【母版携带者:沈砚。】
【追索权限开放。】
天眼校准室、主板核心、七席残签、祭司会日常记载墙,几乎同时亮起冷白光。
无数细小的字从四面八方爬来,像一群蚂蚁。
【发现母版携带者。】
【申请回收。】
【申请审判。】
【申请清洗。】
唐九井看得头皮发麻。
“好家伙,全邦联都闻着味来了。”
梁七抬枪打碎一面靠近的屏幕。
“少废话,三十息,开家属门。”
周柏已经冲到白墙前。
他没有再求,也没有再犹豫,一枪接一枪打在名牌锁扣上。鲁成和马槐的影子从走廊里扑出,死死按住翻涌的白光。
刘春枝趴在账本上写得飞快。
“周满有名,周柏母亲有欠账,欠账未清,不许回收。”
唐九井一边帮她挡飞来的玻璃渣,一边急道:“欠账还能保命?”
刘春枝头都不抬。
“在我账上,欠钱的不能死!”
墙后传来咔的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小手从缝里伸出来,手背冻得发紫,却死死攥着那只丑木马。
周柏扑过去,刚碰到那只手,白墙深处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是孩子。
也不是老人。
那声音很平,带着旧广播的沙哑电流声。
【雪静补记已捕获。】
【确认开局异常源头。】
【第零日遗留保护程序仍存活。】
沈砚抬起头。
白墙最深处,浮出一扇更小的门。
门上没有七席标记,也没有主板编号。
只有一行旧时代的黑字。
【昆仑高维灾害观测中心外站】
下面还有一枚手写签名。
字迹很旧,却清楚得吓人。
【沈雪】
黑箱啪地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纸条。
只有一段新的录音,自己响了起来。
沈雪的声音很近,像贴着耳边说话。
“哥,如果你听到这里,别把母版送去雪外观测点。”
录音卡了一下。
白墙后的那扇小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穿白色研究服的小女孩。
她抬起头,眼睛黑得没有一点雪光。
“因为雪外观测点,早就没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