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他就拿‘救济’堵我们嘴。以后我们吃过泪湖的东西,连骂都不好意思骂。”
这话说得很直,直得有点笨,可棚区里没人笑。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拦。
他把话写得很清楚:
【马金支付一次救命藻粥味道记忆。】
【仅用于公开目录分类。】
【不得抽取母子关系、饥饿事实、分食事实。】
第三掌柜:“第三站见证。”
顾檀:“祭司见证。”
刘春枝咬着牙补了一句:“棚区见证。”
红字落下时,马金明显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眉头皱得很紧,像想抓住什么味道,却只抓到一片空。
“那粥……”他低声说,“什么味来着?”
马老太忽然急了,往前走了一步。
“你咋了?是不是凉了?娘给你热。”
许翠赶紧去扶她。
“婶,没事,他就是交账。”
马金抬手抹了把脸,硬笑了一下。
“没事,娘,热着呢。”
白纸门上的绿光终于往上爬开。
一页页目录像从水底翻上来,边角发虚,黑字一栏栏显出来。
【冷却耗材】
【净化藻产出】
【抗雪药剂原料】
【白灯稳定】
【非计划内生命处置】
唐九井盯着“白灯稳定”那一栏,脸都变了。
“还真在一张账里。”
刘春枝手按在账本上,指甲几乎掐进纸皮。
“把死人和活人放一块记账,真不怕晚上做梦。”
祝闻在门外道:“账就是账。”
“它只管结果。”
“别把你们的情绪,硬塞进泪湖。”
顾檀眼神更冷了。
“你倒是会说。”
“痛是事实,不是情绪。”
她这话很短,却像一块铁砸在地上。
沈砚盯着目录,没被祝闻带偏。
他把铅笔往下一点,写:
【继续展开戊栏。】
白纸门回得很慢。
【戊栏涉及泪湖核心权限。】
【不可公开。】
沈砚直接回:
【若白灯稳定引用戊栏逻辑,戊栏条目名必须公开。】
【否则不得以维护账解释白灯。】
门外安静了一下。
刘春枝咧了下嘴,没笑出来。
“抓到尾巴了。”
第三掌柜铜钱轻轻一碰。
“这一句有用。”
白纸门滚了几遍,最后还是吐出新字。
【戊栏条目名可有限公开。】
【代价:一名在场者遗忘一次害怕仍开口作证的声音。】
周豆指尖一紧。
这代价明显是冲她来的。
她一直在记墙,手快,字稳,可她也知道,自己很多次是怕着开口的。怕归怕,还是得把字写下去。
沈砚先把条件写上去。
【不得抽取沈雪、第一沈雪、儿童样本、杯子相关作证声音。】
【不得抽取唐九井已抵押热面链。】
唐九井瞥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这时,许翠抱着真鸭,忽然往前挪了一步。
“我出。”
刘春枝猛地回头:“你也不行!”
许翠手指一缩,还是没退。
“我害怕的时候,给老人记忆袋作过证。”她说,“忘一次声音,不忘事。袋子我还记得放哪。”
王老在角落里愣愣抬头。
“好听。”老人说得很慢,“我听见了。”
许翠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没擦,只点了点头。
“那就交那一次。”
沈砚看着她,没劝第二遍。
他写:
【许翠支付一次自己害怕仍开口作证的声音记忆。】
【仅用于公开戊栏条目名。】
【不得抽取作证事实、王老被保护事实、老人记忆袋现行归属。】
红字落下。
许翠张了张嘴,像想试试自己当年怎么说话。
可她没想起来。
王老忽然学着她的语气,颤巍巍地开口:
“袋、袋子在我这,你们别拿王老的。”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脸一下红起来。
棚区里没人笑。
许翠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
真鸭蹭了蹭她袖子,瘪嘴发出一声闷响。
戊栏终于展开。
【白化】
【稳定】
【转材料】
【活体锚剥离】
【样本归湖】
唐九井盯着“活体锚剥离”四个字,脸色一下沉到底。
“这不是维护。”
“这他娘是拆人。”
祝闻的声音终于有了点冷意。
“你们只看字,不看结果。”
沈砚把视线从目录上抬起来,写得很稳。
【关键矛盾显性化:白灯稳定与非计划内生命处置同栏。】
【其中包含活体锚剥离。】
【祝闻不得以救济产出覆盖白灯伤害。】
祝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沈砚,你看见目录,不代表你理解泪湖。”
沈砚抬头,眼神很静。
“我不需要理解你们怎么起名。”
“有人说疼,这就够了。”
顾檀接上:“祭司见证。活体痛感优先于账目解释。”
刘春枝一巴掌拍在账本上。
“棚区见证。吃过泪湖藻粉的人,也能骂泪湖烂账。”
唐九井在后头补了句:“我也骂。”
第三掌柜铜钱响了一下。
“第三站见证。目录自证分类污染。”
白纸门上的绿光猛地一暗。
【祝闻解释权受阻。】
【维护账解释权未成立。】
沈砚没松口气。
他知道,这种东西只会换招,不会认输。
果然,下一行字很快跳出来。
【但泪湖活体维护账目录已被公开。】
【公开者需承担目录泄露后果。】
唐九井立刻皱眉。
“就知道没白看的账。”
【后果一:泪湖权限追索。】
【后果二:活体锚剥离复核提前。】
【后果三:分时发声权维持半炷香,半炷香后进入泪湖复核。】
棚区里安静了一瞬。
许翠抱紧真鸭,声音发颤。
“又只有半炷香?”
沈砚看着那三条后果,没立刻写字。
这就是代价。
他们把祝闻的嘴堵回去了,可泪湖也不会装没事。目录一旦撕开,追索就会直接压过来。
门外的祝闻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把事情弄大了。”
唐九井咧了下嘴,笑得有点难看。
“这不挺好。小棚子漏风,刚好挡不住你们这些脏水。”
祝闻没接茬。
门缝下忽然又滑进一线绿水。
这次那水更冷,绿得发暗,里头漂着细小白屑,落到煤灰里时还轻轻响了一声,像电流擦过铁片。
真鸭猛地炸了一下毛似的嘎叫,往后蹦了半步。
白鸭嘴在底下抖了抖,竟吐出半个字。
“湖……”
沈雪的声音也跟着轻了一点。
“哥,别让水碰鸭子。”
沈砚伸手把真鸭往里拨了拨,左手刚碰到袖口,腕骨就猛地麻了一下。
那麻意一窜到指尖,他整条胳膊都像被什么细线扯了一下。
白纸门底部,绿字又浮了上来。
【泪湖权限追索已抵达门前。】
【检测到活体锚剥离旧案关联物:黄色塑料鸭。】
【检测到同案活体:第一沈雪、现行沈雪。】
【检测到旁站儿童观察员:沈砚。】
【是否开启泪湖备用观测井?】
下面没有“否”。
只有一行更细的字,像故意留出来给人看。
【拒绝开启,则由门外祭司印持有人代开。】
门外,祝闻的声音隔着雪沙传进来,还是那股温和劲儿,却比刚才更贴门。
“沈砚。”
“这次你不开,我替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