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到底没逞强,忍痛让渡了做鱼权,将两位鱼兄郑重交给掌厨。然后把国师大人拐回屋,倒好茶水,摆好零食,留下一句“你先歇会儿,等我一刻钟”,便捞起衣裳灰溜溜钻进洗盥室。
哗哗的水声响起,漓玉开始巡视房间。
屋内摆设与自己离开时别无二致,但猫的气息已经没有了。
漓玉不是很开心地打开橱柜,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礼物,木鱼玩具,琉璃球,被嫌弃的豪华版猫窝,一袋过期的醉猫饼,以及一包毛躁没有整理的针线……漓玉拿起琉璃球在手里颠了颠,放回去,针线摆好,醉猫饼扔了,然后合上橱柜往里走。
柜子外的玩具都是倍受宠幸的,漓玉摸了摸起球的毛绒球,拿起一旁补齐的新球团了团,放下后又去拨弄满地的琉璃球。琉璃球很漂亮,但不太适合拿手里玩,漓玉很快失了兴致。
余光扫过一旁的猫抓板,上面沾着的几根猫毛,漓玉指尖动了动,给抓板施了个净水术,而后去拿安置在榻边的猫窝。许久没有睡过了,漓玉抱了会儿,难免有些怀念。
枕头底下压着一本起了毛边的册子,用尾巴想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这本狸奴饲养守则已经被某人翻烂了,漓玉有段时间好奇偷偷翻阅过,对上面的笔迹嗤之以鼻。
凡人总是妄想完全掌握猫的习性,自以为了解,殊不知都是猫宠爱人,为了让人更好地伺候猫而释放的微不足道的信号罢了。
什么守则,华而不实的东西。
此刻漓玉居高临下睨着那本册子,恨不能将它一起扔出去,能将此物奉为圭臬,楚二果然愚蠢。
审视一番,漓玉才放过那本快要被盯穿的册子,走到窗前。桌上摆着一袋新购入的零食,一根改装版逗猫棒,和一个迷宫玩具。
漓玉拿起逗猫棒晃了晃,手里拨弄翎羽和铃铛,随后目光被正中央的迷宫玩具吸引。
漓玉:“………”
男人虽愚钝,但不得不承认,生了一双巧手。
楚晏沐浴完出来时,一抬眼就看见国师大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他家猫的木制迷宫玩儿。修长手指探进浅口拨弄里边的琉璃球,让它们顺着既定路线滚动,再撞到一起。时而举起来晃一晃,仔细去听球撞木头的声响。他神色专注,似乎正玩的兴起,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还站着个人。
楚晏看了眼几案,茶水浅了一半,零食甜点尝了几口,剩下的原封不动堆在碟子里,显然没令人满意。
他无声走近,目光扫过漓玉垂头时露出的雪白后颈,忽然生出回去再冲一遍澡的冲动。
“玩什么呢?”楚晏在他身侧坐下,开口时嗓音难免带了些哑,“爱不释手的。”
男人刚沐浴完,身上水汽未散,他换了身黑底鎏金的锦袍,衬得肤白人俊,腰身比例极好,然而漓玉只是看一眼,便收回眼神。他举起迷宫在楚晏耳边晃了晃,玉石撞木的声色十分抓耳,听得漓玉愉悦眯起眼睛。
楚晏漆黑眼瞳沉了沉,笑道:“这么喜欢啊。”
漓玉点头,又道:“还行吧,比其他的有趣一点。”然后抬眸看着他。
此刻但凡有点眼色都能看出他的意思,漓玉就等着楚晏开口说“既然这么喜欢,那便送你吧!”于是微扬起头没有吭声。
可楚晏跟瞎了一样,盯着他满脸无辜,张口便是:“这是我家猫最喜欢的玩具,没想到竟然也能入国师大人的眼。”
漓玉微怔,男人瞳孔深邃认真,如此近的距离连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无法错过,漓玉瞳孔颤了颤,以为他看出了什么,下意识偏头想要避开,却见男人“噗嗤”笑出声来,紧接着便是放肆的狂笑。
“你真是……”楚晏笑不可遏,抬手碰了碰他的脸,稀罕道,“你知道朝中那些大臣是如何看你的么……说你位高权重,如高山雪天上月,只能为世人仰望不可攀折……故在他们眼中胆敢与你对抗的我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次次自找羞辱……”
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楚晏上身微微后仰,双手自然撑地,迎着他疑惑的目光道:“他们了解你的喜好么?他们知道你如今待我很好么?”说着,得意哼了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漓玉眼底浮出愠怒。
这厮的脑回路……漓玉感觉自己被戏弄,立刻骂道:“他们说的可有不对?你就是傻,不仅脑子不灵光,人也聒噪,没眼色,每次吵得我心烦。”
“欸,怎么还急了?”楚晏瞬间坐直,“你都骂我三年了还不准我得意会儿啊?”说着,忙给他添了杯茶,“消消气,消消气,没说不给你玩儿。”
漓玉冷冷道:“难喝!”
楚晏立刻把茶杯撇开,往远挪了挪,边觑着漓玉的脸色边冲茶壶骂:“谁让你生的这么难喝?连国师大人都伺候不好,废物!”
骂完,转头朝漓玉笑:“不喜欢喝便不喝,多大的事,明儿我就把它给换了!”
漓玉脸色稍霁。
楚晏望着他的脸,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像是被猫抓完又攀上来舔舐一遍,湿软酥痒的触感直抵心脏,惊喜又难耐。
楚晏身子微微朝他挪近几寸,心跳变得又快又急,但除此之外的一切好似都慢了下来,楚晏专注凝视他的侧脸,良久,才轻咳一声,慢悠悠开口:“既然喜欢,便来我家玩呗。”
漓玉指尖随意拨弄迷宫里的琉璃球,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国师府人多眼杂,有损大人形象。”楚晏又挪了挪,善解人意道,“你带回去,让旁人瞧见了,不好。”
漓玉蹙眉:“我的府邸,何人敢置喙。”
“那自然是无人置喙,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楚晏连忙附和,而后无比自然接过他手里的玩具,微微晃荡里面的琉璃球,引诱似的,“但他们面上不说,心里也会想,国师大人怎么还玩这个,小孩儿一样。”
漓玉:“他们如何想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楚晏:“………”
楚将军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理。
“可这是鲤鱼的玩具,怎么能让国师大人和猫抢玩具呢?”楚晏脑中灵光一闪,另辟蹊径道,“你给我几日时间,等做好了,亲自送你府上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