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灯光爆裂的瞬间,无脸观众席像沸腾的水面一样动了起来。
那些原本安静端坐的观众齐齐抬头。没有五官的脸朝向舞台,密密麻麻,苍白而平滑。掌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摩擦声。
像无数张脸在皮肤底下生长。
导演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从容。
“指控对象无效。”
缇照野站在舞台边缘,看着观众席里逐渐长出林迦南手臂的那个无脸观众。
“无效?”
“观众不是演员。”
“但观众推动剧情。”缇照野说,“主角必须死亡,是为了让观众满意。导演执行观众期待,舞台完成杀人动作。没有观众的期待,第一幕不会要求主角死。”
导演冷冷道:“这是剧团规则。”
“规则是谁定的?”
剧院沉默。
观众席发出刺耳尖叫。
不是一个声音,是成百上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们只是看戏。”
“我们没有上台。”
“杀人的不是我们。”
“演员自己选择。”
这些话听起来很熟悉。
像每个躲在暗处推波助澜的人,最后都会说的一句话。
我只是看着。
缇照野看向导演:“你说观众不是演员。那为什么林迦南会在观众席?”
导演无声。
“没有脸的人不能谢幕。”缇照野说,“不能谢幕的人会变成观众。也就是说,无脸观众曾经都是演员。”
郁棠倒吸一口气。
这意味着观众席上坐着的,不是副本布景。
是历次剧目中失去脸、无法谢幕、被迫留下来的玩家和副本演员。
他们从受害者变成观众,再用观看推动下一批主角死亡。
无脸剧团真正的循环,不是演出。
是受害者被同化为加害者。
邢骁脸色也变了。
猎人公会的人再狠,也不想成为永远坐在观众席里的东西。
导演抬起手。
“指控观众,将触犯剧团根本法。”
缇照野:“所以有效。”
导演:“你会激怒他们。”
“他们已经很生气了。”
观众席开始向舞台蔓延。
前排观众站起来,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越过座椅。他们脸上渐渐浮出模糊五官,有些是陌生玩家,有些是旧演员,有些甚至只剩半张脸。
林迦南的手从其中一个观众身体里伸出,徒劳地抓着空气。
缇今急了:“林哥哥!”
他想冲过去,被郁棠一把拦住。
“你过去也会被同化。”
缇今眼睛红了:“那怎么办?”
缇照野拿出林迦南的脸。
脸在他掌心发烫。
第二幕里,林迦南曾经短暂说出真话。说明他的意识还和脸有联系。
要救他,必须把脸还回去。
可观众席正在暴动。
晏栖穹走到他身边:“我去。”
缇照野:“你现在嫌疑值还挂着。”
“前任主角可以进入观众席。”
“代价?”
晏栖穹没有说。
这就是有代价。
缇照野把林迦南的脸递给郁棠:“你保管。”
郁棠:“你干什么?”
“我去。”
晏栖穹立刻皱眉。
缇照野先一步堵住他的话:“我不是送死。我现在是替身,持有过主角的脸,又指控了观众。观众会优先看我。”
“所以更危险。”
“也更有用。”缇照野看向他,“你刚答应少做蠢事。”
晏栖穹:“你不能拿我的话管你自己。”
“为什么不能?”
晏栖穹被他噎住。
邢骁忽然说:“我可以开路。”
众人看向他。
邢骁举起凶手刀,笑得有点冷:“凶手脸有一次合法杀人权。杀观众算不算杀人?”
导演没有回答。
邢骁:“不回答,那就是规则漏洞。”
他冲向前排观众。
凶手刀划过,第一个无脸观众被劈成两半。没有血,只有一张破旧角色牌掉出来。
【替身】
曾经的替身。
邢骁脸色一僵。
他以为自己杀的是怪物。
但地上掉出的角色牌提醒所有人,那东西曾经也是演员。
“别停。”缇照野说,“不打散他们,林迦南会被吞掉。”
邢骁咬牙:“你别指挥我。”
邢骁清出一条很窄的路。
他的刀法比人看起来干净得多,落下去时没有多余动作。可每砍开一个观众,他脸上的笑就淡一点。那些角色牌掉在地上,【替身】、【小丑】、【观众】、【死者】,每一张都像在提醒他:猎人所谓的“目标”,有一天也可能只是别人手里的标签。
“别看牌。”缇照野说。
邢骁冷笑:“你管得真宽。”
“你手慢了。”
邢骁骂了一句,刀锋重新压下去。
这次他没有再低头。
缇照野也没有。
他们谁都没资格替那些旧演员说原谅,也没资格把林迦南让出去,换一句体面的大局为重。剧团已经用这种体面吃了太多人。
所以他们只能先把人抢回来。
至于抢回来以后会欠多少,出去再算。
但他还是继续挥刀。
郁棠用旁观者记录卡记录观众的谎言。
“我们只是看戏。”
谎言。
“我们没有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