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
“演员自己选择。”
谎言。
每记录一次,就有一片观众席坍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旧脸。
缇照野踏进观众席边缘。
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
那手上没有皮肤,掌心写着【小丑】。
“留下来看戏。”
缇照野低头:“戏不好看。”
“那你来演。”
“我正在演。”
他一脚踹开对方,往林迦南的位置走。
越深入观众席,声音越多。
观众席里忽然有一张脸转向他。
那张脸没有五官,却从皮肤底下挤出一点熟悉的轮廓。不是林迦南,是更早以前死在剧团里的某个玩家。对方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忘了怎么用自己的嘴说话。
“我也救过人。”
“后来呢?”缇照野问。
“后来他们都走了。”那声音笑起来,“我留下了。”
更多旧演员被这句话唤醒。观众席深处,一张张残缺的脸短暂浮出,又被光滑皮肤吞回去。他们有的愤怒,有的麻木,有的只是盯着舞台,像等了太久,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想逃,还是想看别人一起留下。
缇照野没有立刻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得很浅,却拔不出来。修复者这个词听起来像某种答案,可他越往下走,越清楚它更像债。每修一次,就会看见更多没能修回来的人。
郁棠在他身后忽然说:“别听他们把自己说成观众。”
她的旁观者记录卡烧得发红,声音却稳。
“他们在求你承认一件事。”
缇照野:“什么?”
“承认留下来以后,就可以把别人也留下来。”
缇照野抬眼。
前方林迦南的手还在发抖。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他们求错人了。”
“你也会留下。”
“修复者,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救的人以后也会看别人死。”
“你和我们一样。”
最后一句让缇照野停了一下。
是。
他和他们一样,都曾在某个时刻做过糟糕选择。
区别不在于有没有错。
而在于错之后,是继续把别人拖进同样的错里,还是停下来。
晏栖穹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再拦,只替他挡掉从两侧扑来的观众。
缇照野低声:“这次不替我决定?”
晏栖穹:“监督。”
“监督得不错。”
晏栖穹没有再抢他的路,只在一个旧演员扑上来时伸手挡了一下。黑纹擦过缇照野肩侧,又很快收回去。
那不是保护到替他走完。
是把路留给他。
缇照野低声说:“学得挺快。”
晏栖穹跟上来时,没有问他疼不疼。
这很难得。
缇照野偏头看了他一眼:“不问?”
“问了你也说不疼。”
“那你还挺了解我。”
“所以不浪费问题。”
缇照野差点笑出来,下一秒又被扑来的观众撞得后退半步。晏栖穹伸手扶住他肩,却很快松开,像记得自己现在只是监督。
这种分寸比直接保护更难。
也更让人没办法装作没看见。
晏栖穹笑了笑。
他们终于走到林迦南所在的观众身前。
那名观众的身体已经长出半张林迦南的脸,另一半仍是光滑无面。林迦南的眼睛在里面睁着,满是恐惧。
“缇哥……”
缇照野从郁棠抛来的脸里接住林迦南的脸。
“别乱动。”
“我动不了。”
“那很好。”
缇照野把脸按向那半张残缺处。
观众身体剧烈挣扎。
导演厉声:“主角已经死亡!”
缇照野:“死亡记录可以修复。”
灰色徽章虽然熄灭,但他一级修复者权限已经在海底电梯激活。不是临时权限,而是他自己的。
他将手按在林迦南脸上。
【修复者权限:一级】
【可修复对象:轻度身份错位、低阶死亡记录残片、破损角色脸。】
【是否修复:主角的脸?】
缇照野选择确认。
污染值立刻上升。
【当前污染值:51。】
林迦南的脸与身体重新贴合。
观众身体裂开,一个满脸泪痕的高中生从里面摔出来。
林迦南活着回来了。
林迦南被拖出来以后,还在发抖。
他抓着自己的脸,像怕一松手就又掉回观众席。郁棠扶住他,没说“没事了”。在这种地方,没人有资格轻易说没事。
缇照野看了林迦南一眼:“还能站吗?”
林迦南点头,又摇头,最后咬着牙说:“能。”
这句“能”说得很轻,却比刚才所有尖叫都更像活人的声音。
观众席听见了。
那些旧脸开始更急地往外涌,像被这一个字刺痛。缇照野知道,终幕不会给他们太久。
缇照野没有再看观众席。
他怕自己看久了,会记住太多求救的眼睛。
观众席爆发尖叫。
导演的声音几乎扭曲:
“主角回归。”
“终幕强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