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岛屿被暗影笼罩着。

不是夜色，不是乌云，是从那个黑发红眼的少年脚下蔓延出来的、活的影子。

它们蠕动着、膨胀着，像被压制的潮水终于等到了决堤的缺口，从地面升起，吞没了所有光线。

众人的目光都围聚在那个少年身上，不安在人群中炸开，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动。

他脚下的影子正在塑形——先是肩膀，再是胸膛，然后是那张被无数通缉令刻进记忆的脸。暗影猎手，黑帝斯，革命军最锋利的刀。

可此刻他单膝跪在那个少年身后，像一个沉默的骑士，俯首于他的主人。

阴谋在众人心中冒起。

革命军什么时候和火拳艾斯搭上了线？那个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等他们想出头绪，暗影已经动了。

无数触手从地面破土而出，精准地缠住岛上武装力量的每一个关节，不是攻击，是吞没。

那些被影子触碰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无声地拖入地底的深渊。

整个岛屿的武装力量在须臾之间土崩瓦解，像从未存在过。

赤影海贼团的头目——那个假红发，面色骤变。

他一边咒骂着情报的严重失误，一边迅速打出撤退的手势。

但很多时候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的。影子已经封住了所有退路。

塞尔还站在原地。他的瞳孔依旧没有焦距，还困在刚才那个未来的幻影里。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只看到他嘴唇在翕动，翻来覆去只念叨着同一个词：“我的，我的……”

黑帝斯的巨大身躯挡在塞尔面前，像一堵沉默的墙。

艾斯往前走一步，它就退一步，手忙脚乱地比划——现在不能靠近他，他现在不稳定，他的力量在暴走，任何刺激都可能让他失控。

艾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让开！”

火焰从他拳头上炸开，橘红的火焰对准了黑帝斯的胸膛。

黑帝斯怂。黑帝斯两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个还在失神的小主人，然后举高双手飞快地打了一串手势，意思是别冲动、别打我、我让、我让还不行吗。(?? ????_????)??

艾斯一把将它扒拉开。那道高大的暗影铠甲被推得踉跄两步，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蹲在墙根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怪我，我已经拦过了，拦不住

“塞尔？”艾斯在他面前蹲下来，一把扣住塞尔肩膀，指尖触到少年冰凉的皮肤。

那一瞬，少年失焦的瞳孔骤然一颤。

那双红眸里先是茫然，然后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猛然涌入所有光线——活生生的艾斯，完整的，还在呼吸的，没有被岩浆烧穿的艾斯。

他伸手拉住了艾斯的衣领，动作很轻，手指却在发抖。他把人拉下来，双手环住艾斯的脖颈，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声音很低，却清晰。

“你是我的。”

身上的气势还在攀升，但他浑然不觉。他把艾斯拉得更紧了一些，说出的话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没有人能从恶魔手上夺走他的宝物。”

--------------------塞尔酷酷的分界线--------------------

塞尔的双手紧紧搂着艾斯的脖颈，一丝松开的迹象也没有。

他的额头抵在艾斯的锁骨上，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艾斯的颈窝里。

岛上所有人都还僵在原地，那些没被影子拖走的、还没来得及跑的、跑不掉的人们，不管是海贼还是警卫，此刻都噤若寒蝉。

因为塞尔身上的气势还在攀升，那股阴冷、潮湿、带着深渊气息的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岛屿。

他脚下的影子还在蠕动，膨胀的边缘时不时探出几根触须，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把所有不属于这片领土的人都标记为猎物。

黑帝斯蹲在墙根，把自己缩成好大一团，它朝艾斯比划了两下，意思是：你看吧，我就说他现在不对劲。

艾斯没理它，只是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塞尔的发顶，声音比刚才还轻：“ 塞尔，我在。”

塞尔整个人像是被这两个字击中了某个开关。他慢慢松开手臂的力道，却还是环在艾斯的脖子上，没有收回去。

他抬起头，那双红眸已经完全聚焦了，之前那种失去焦距的空茫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清醒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看着艾斯，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细节——眉毛、眼睛、鼻梁、嘴角，以及脖子上那些因为战斗而微微暴起的青筋。

然后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笑：“艾斯少爷。我没事。”

塞尔一步一步走到假红发面前。

那人被影子束缚着，想逃也逃不了，身上的嚣张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近距离看去，他脸上布满了细小的黑色斑点，像是某种腐蚀性的污秽从皮肤底下慢慢渗出来，斑点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细纹。

那是被魔气侵蚀后才会出现的痕迹。

塞尔垂眸看着他，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

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瓶身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透明，里面盛着半瓶蓝绿色的液体。那液体并不安分，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瓶中缓缓流动、翻涌，时而泛出幽蓝的冷光，时而又折射出诡异的翠绿，像极了深海之下腐烂的星光。

与此同时，塞尔又拿出了一张羊皮纸。

这两样东西，是刚刚他和艾斯在地下五层，那扇海楼石门之后找到的。

原本假红发还在强装镇定。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那个瓶子上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住了。

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但塞尔还是捕捉到了。

他眨了眨眼，赤红的瞳孔微微眯起，他决定诈一诈这个人。

“你喝过它。”

假红发瞳孔骤缩。

塞尔语气平静，继续说道：“你身上有它的毒副作用。”

那人的呼吸明显乱了。

“你和海军的科研组合作过。”

假红发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也是实验体。”

最后一句落下，假红发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像是被人一把扯开了所有伪装，眼底只剩下无法遮掩的惊恐。

塞尔看着他的反应，忽然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那神情里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瓶中蓝绿色的液体随之荡开一圈圈诡异的光纹，倒映在塞尔苍白的指尖上，像是某种诱人堕落的毒。

少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却又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