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走到塞尔身边时，正好看见他低头盯着手里的羊皮纸。

小孩一张脸绷得很紧。

那副严肃的模样，和平日里窝在他身边时完全不同。

艾斯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了？”

塞尔抬头看他。

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里面藏着明显的纠结。他像是在思考该不该说，又像是在衡量现在是不是合适的时机。

最后，他只是抿了抿唇。

“回去告诉你。”

哪怕契约已经消除，他也不会欺瞒他的少爷。

只是有些事，不适合在这里说。

艾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又刺耳的声音。

“吱……吱吱……”

像是某种虫子在啃食骨头，又像干枯的树根从血肉里钻出来。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牙根发酸，后背发寒。

艾斯皱起眉，转头看去。

被灌下半瓶药水的假红发还跪在那里。

影子仍然控制着他的身体，让他维持着那个仰头跪地的扭曲姿势。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像人了。

他脸上的黑色斑点正在飞快扩散，暗红色的血纹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底下缓缓跳动。每跳动一下，他的身体就像被抽走一分血肉，原本还算饱满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那是什么？”艾斯沉声问。

塞尔看着那人，语气很轻，却没有半分怜悯。

“还魂草。”

他说。

“魔界特有的一种植物。”

顿了顿，塞尔又补充道：“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寄生血藤。”

艾斯侧头看他。

塞尔的目光始终落在假红发身上，像是在观察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实验。

“吞服过它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它的养料。”

随着塞尔的话音落下，假红发喉咙里猛然挤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可那声音只持续了半息，就被某种更深的东西堵了回去。

他的脖颈处鼓起一道道细长的凸痕，像藤蔓在皮肤底下钻行。那些血色纹路跳动得越来越快，几乎与他的心跳重合。

不。

那已经不是他的心跳了。

是寄生血藤在吞食他的血。

“被寄生的人，最开始不会察觉异常。”

塞尔缓缓说道。

“他们会觉得自己气血丰盈，旧伤复原，残缺的身体重新被填补生长，甚至连濒死的人都能短暂地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宛如获得新生。”

“这也是它被称作‘还魂草’的原因。”

不远处，假红发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头发一缕缕脱落，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暗红色的藤状纹路，胸腔诡异地塌陷下去。整个人仿佛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抽干，只剩下一层松垮干瘪的皮包裹着骨头。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像熟透腐烂果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