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暴雨瓢泼。
莫比迪克号在风浪中起伏,沉重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海面漆黑,浪潮一层高过一层,远处雷光撕开云层,将整片天空照得惨白一瞬,又很快重新压回黑暗里。
船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平日里醉酒后的嬉闹,也不是值夜时随意的交谈。那脚步声凌乱、慌张,夹杂着压低后仍旧掩不住颤抖的喊声。
塞尔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时,身旁的艾斯也已经醒了。
“出事了!”
“快去通知老爹!”
“马尔科队长!马尔科队长呢!”
艾斯脸色瞬间变了。
他翻身下床,直接冲向门口。
“发生什么了?”
门刚被拉开,外面的风雨声便猛地灌了进来。走廊里有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看到艾斯的一瞬间,嘴唇动了动,却像是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塞尔跟在艾斯身后。
他看着那个人的表情,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下一刻,马尔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少有地失去了平日里的懒散。
“所有队长,去老爹那里,yoi。”
艾斯的手指骤然攥紧。
莫比迪克号上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
哪怕遇上海军,哪怕遭遇风暴,哪怕敌船包围,大家也总能笑着骂几句,再抄起武器冲出去。
可是现在,没有人笑。
整艘船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喉咙。
白胡子的屋子里,灯火通明。
队长们陆续赶到,衣服上都带着雨水。门口守着几名船员,眼眶发红,拳头死死攥着,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艾斯冲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白胡子坐在最里面,手边的酒葫芦没有动。
他的脸色沉得可怕。
马尔科站在一旁,低着头,眼镜后的眼神冷到几乎没有温度。以藏靠在墙边,手指捏紧了烟杆,却迟迟没有点燃。比斯塔一言不发,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艾斯的视线越过他们。
然后停住了。
屋子中央,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的人形很安静。
总是在厨房里骂偷吃的人,总是笑着往别人盘子里多塞一块肉,总是能在宴会上端出一锅又一锅热腾腾的食物,然后得意洋洋地问大家是不是好吃。
萨奇他不该这么安静。
艾斯站在原地,像是忽然听不见雨声了。
“……谁?”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他。
没人立刻回答。
屋子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马尔科才开口。
“蒂奇。”
艾斯猛地抬头。
马尔科的声音哑得厉害。
“蒂奇杀了萨奇。”
雷声在窗外炸开。
惨白的光照亮屋内每一张僵硬的脸。
马尔科闭了闭眼,继续说:“他带着那颗恶魔果实逃走了。”
艾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颗黑色的果实。
白天被萨奇拿在手里的果实。
塞尔想要拿走,却怎么也说不出名字的果实。
一切都在这一刻连成一条冰冷的线。
塞尔站在艾斯身后,慢慢走上前。
他单膝跪地,伸手抚在白布上方。
艰涩难懂又带着丝丝不详气息的恶魔语从他口中絮出。
他身下出现红色的六芒阵,而随着咒语结束,那些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随后消失。
艾斯慢慢看向那块白布。
他的身体很僵。
像是怒火已经烧到了极致,反而一时之间无法爆发出来。
“蒂奇……”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只有一种压得极低、几乎要撕裂胸腔的冷意。
屋外暴雨还在倾盆而下。
整艘莫比迪克号都沉在雨声里。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块白布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道再也无法挽回的裂痕。
“快住手,艾斯!”
几个人冲上去,死死拦住想要追出去的艾斯。
“冷静点!”
“老爹都说了,这次是特例,不用去追蒂奇了!”
“艾斯,别冲动!”
可艾斯已经听不进去。
他站在人群中央,眼睛红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团火被硬生生压在里面,随时都会把他整个人烧穿。
“放开我。”
他的声音很低。
拦着他的人没有松手。
下一刻,艾斯猛地挣开他们。
“那家伙是我的部下!”
他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
“要是置之不理的话,被杀死的萨奇要如何安息?”
屋子里一片死寂。
雨声还在外面砸着甲板。
哗啦啦的水声和远处翻涌的海浪混在一起,像是整艘莫比迪克号都被压进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暴雨里。
那块白布安静得刺眼。
白胡子坐在一旁,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里的艾斯身上。
“艾斯。”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压过了屋外的雨声。“算了。”
艾斯的动作一顿。
白胡子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软弱,也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沉重到近乎疲惫的阴影。
“只有这次。”他说。“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艾斯站在那里,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家伙可是杀了同伴逃走了。”
他还是没忍住大喊出来。
声音里压着愤怒,也压着某种近乎无法承受的痛。
“受了你几十年的照顾,却让你颜面尽失。”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是哽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白胡子。
“最重要的是,老爹你的颜面受损了。”
那是他们的规矩。
也是他们作为白胡子海贼团一员,绝不能退让的底线。
不能杀害同伴。
这是海贼船上,尤其是白胡子海贼团上最大的一条规矩。
艾斯拿起帽子,盖在头上。
帽檐落下,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转身向船边走去。
“我怎么能坐视不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来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