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还在幻想，哪天路飞真的进入伟大航道，他们兄弟会在大海上相遇。

最好是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岛上。

最好莫比迪克号也在。

到时候他要把路飞拎到老爹面前，告诉所有人——看，这就是我弟弟，蒙奇·D·路飞。

虽然笨，虽然吵，虽然吃饭能把一整桌肉都扫光，虽然打起架来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后退。

但他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海贼。

艾斯甚至已经想好了。

到时候一定要开宴会。

要让萨奇做最多的肉，要让马尔科别板着脸，要让老爹亲口夸一句“不错的小子”。

至于路飞，肯定会一边喊着“艾斯！”一边扑过来，然后被他一拳揍飞。

想到这里，艾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塞尔正站在他旁边整理餐盘，听见笑声，抬头看他。

“艾斯少爷？”

艾斯摆摆手。

“没什么，就是想到路飞了。”

塞尔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高兴，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那时一切都还很平静。

平静得像风暴永远不会来。

变故却来得意想不到。

白天，莫比迪克号刚从一艘敌船上拿回战利品。

白胡子海贼船上的规矩简单，战利品谁拿到算谁的。

金银珠宝，武器酒水，奇奇怪怪的稀有物，全都被堆在甲板上，等着大家清点。

萨奇从一只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里翻出了一颗黑色果实。

那果实表皮布满诡异的螺旋纹路，颜色黑得有些不正常，像是连阳光照上去都会被吞掉一层。它躺在萨奇掌心里，明明只是颗果实，却让周围空气都莫名沉了沉。

有人立刻凑了过来。

“这是恶魔果实吧？”

“看着好奇怪。”

“听说这个很值钱啊。”

“卖掉能换多少贝利？”

“谁知道是什么能力？”

“艾斯，你吃过，味道怎么样？”

艾斯正在旁边啃肉，闻言脸色瞬间垮下来。

“很难吃。”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难吃到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第二次。”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那要是特别厉害的能力呢？”

“再厉害也难吃。”艾斯嫌弃地皱眉，连带着手里的肉都不想吃了。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气氛热闹得像往常每一次分战利品。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后方，有一道身影安静地站着。

蒂奇。

他挤在一群看热闹的人中间，头微微低着，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萨奇手里的果实。

眼底的光亮得可怕。

贪婪。

狂热。

像一个在黑暗里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东西。

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瞬。

很轻。

轻到几乎没人察觉。

但塞尔感觉到了。

他原本站在艾斯身边，正准备把空盘子收走。可就在那颗黑色果实出现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不只是果实。

还有那颗果实周围忽然浮现的东西。

浓重的黑暗。

还有一种极其不协调的、仿佛被世界本身标记过的光。

塞尔慢慢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安静看向萨奇掌心。

然后，他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萨奇先生。”

众人回头看他。

萨奇也抬起头：“怎么了，塞尔？”

塞尔站定，视线落在那颗黑色果实上。

“这个可以给我吗？”

甲板上的说笑声稍微低了一点。

萨奇愣了愣。“你想要这个？”

“是。”

塞尔语气很平稳。

“贝利，珠宝，武器，都可以。您可以随便提。”

他顿了顿，认真道：“我想要它。”

众人顿时更惊讶了。

塞尔一直以来都不是会主动争抢东西的人。

或者说，除了艾斯，他很少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平时分战利品，他多半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帮忙整理清点，连别人塞给他的珠宝都会转手放进公共账目里。

现在他却主动开口要一颗恶魔果实。

塞尔的反常让众人奇怪。

原本只是被萨奇手里那颗黑色恶魔果实吸引的目光，此刻全都落到了塞尔身上。

他平时太稳了。

哪怕艾斯惹出再大的乱子，哪怕莫比迪克号遇上海军围堵，塞尔也总是那副温和又安静的样子。最多只是眼瞳泛红，影子悄无声息地铺开，把该处理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可现在，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点点泛出红光，脚下的影子像被风吹乱的水面，不受控制地涌动着。连船边平静的海水都跟着躁动起来，一下一下拍打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众人不由得看向萨奇手里的果实。

那到底是什么？

居然能让塞尔变成这样。

“塞尔？”

萨奇握着那颗黑色果实，也有点发愣。

“你认识这个？”

塞尔张了张口。

可下一刻，出口的声音完全变了。

“@D￥%……&*@#%￥。”

古怪、扭曲、毫无意义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搅碎。

塞尔停住了。

周围人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

“叽里咕噜一大堆。”

“你听清楚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

“塞尔，你刚才说的是哪国语言？”

艾斯皱起眉，放下手里的肉，朝塞尔走近了一步。

塞尔没有看他。

他看着那颗果实，再次尝试开口。

“它是——”

“#￥%……*&&@！”

声音再次被扭曲。

像某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喉咙，把真正的词句全部撕碎，只留下混乱的残响。

塞尔的脸色终于变了。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

不是诅咒。

不是能力。

而是更高层的、无处不在的压制。

这个世界的“规则”。

它不允许他说出那颗果实的名字。

不允许他说出它会带来的未来。

不允许他把那条即将染血的路，在此刻提前截断。

而就在塞尔第二次开口失败的同时，那颗黑色果实上出现了往常只有在‘人’身上才出现过的光芒。

那白光从果实表面一点点浮起，像鸡蛋壳一样罩住了它，将它与周围所有人的触碰都隔开。

明明只是薄薄一层，却让塞尔的影子无法再靠近。

塞尔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琥珀色的眼瞳慢慢染上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