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是真的辽阔无边。
无论在海上航行多久，艾斯偶尔还是会这样想。
天和海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白日里阳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又一片耀眼的金色；夜里星辰落下来，船身轻轻摇晃，仿佛整艘莫比迪克号都漂在银河里。
艾斯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风是自由的。
曾经那个急于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少年，这几年到底还是沉稳了很多。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凡事都要冲在最前面，像是非要用一场又一场战斗证明自己存在过。
可他依旧是艾斯。
笑起来时明亮得像火。
被人起哄时会红着耳朵恼羞成怒。
吃饭能吃到一半睡过去，醒来还能继续把剩下半盘肉塞进嘴里。
而塞尔依旧跟在他身后。
像过去很多年一样，看着他。
只是那目光里，除了从前那种安静的追随，又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柔软。
这一天，天气很好。
清晨的海风吹过船舱半开的窗户，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阳光还没完全照进来，只在地板上落了一小块浅金色的光。
塞尔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被艾斯抱在怀里。
艾斯睡得很沉。
他的呼吸又热又重，脸埋在塞尔颈侧，黑发乱糟糟地蹭在塞尔肩窝里。睡着的时候，艾斯比平时安静许多，眉眼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
塞尔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艾斯的脸。
一下。
又一下。
艾斯没有醒。
只是像习惯了一样，闭着眼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塞尔动作一顿。
下一刻，艾斯翻了个身，直接把人压进怀里，手臂熟练地圈住他的腰，声音含混地从喉咙里滚出来。
“再睡会儿……”
塞尔一下子不敢动了。
艾斯的体温本来就高。
尤其是刚睡醒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团还没完全收敛的火。贴得近了，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塞尔被他压着，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腰腹处贴着的热意一点点传过来。他很快就被热得微微出了汗，连耳尖都染上了红。
可艾斯睡得太安稳了。
他一只手还握着塞尔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塞尔腰后，像是怕怀里的人跑掉似的，圈得很紧。
塞尔垂眸看着他，挣扎了一下，又很快放弃。
算了。
再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于是他只能红着脸，一动不动地让艾斯压着。
船舱外隐约传来甲板上的动静。
有人在搬酒桶。
有人在喊早餐。
还有萨奇不知道在厨房里跟谁吵了起来，声音隔着木板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却很热闹。
塞尔听了一会儿，眼神慢慢软下来。
这样的清晨，他其实很喜欢。
艾斯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塞尔红扑扑的脸。
他眨了眨眼。
刚睡醒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起来，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
塞尔被他压在身下，黑发散在枕边，琥珀色的眼睛被晨光照得很亮，里面像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因为热，他脸颊泛红，呼吸也比平时轻了一点。
艾斯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早啊，塞尔。”
他说完，低头亲了他一口。
塞尔睫毛轻轻颤了颤。
“艾斯少爷。”
声音很轻。
也很乖。
艾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刚睡醒的懒意一下子被烧没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塞尔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
“你刚才是不是偷戳我？”
塞尔移开视线。
“没有。”
“你撒谎。”
“只是确认您有没有醒。”
“那你确认得还挺认真。”
艾斯笑得更明显。
他越看越觉得塞尔现在这副模样好欺负。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他看久了就会慢慢泛起水光，却还努力保持着平静，像是只要自己不承认，就没人发现他在害羞。
艾斯刚想再低头亲一下。
门突然被推开了。
“艾斯！萨奇说你再不起来早餐就——”
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的队员和床上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空气安静得可怕。
下一刻，那人猛地后退半步，表情僵硬地抓住门把。
“啊，抱歉。”
他顿了顿，十分艰难地补了一句。
“你们继续。”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船舱里死一般安静。
艾斯：“……”
塞尔：“……”
过了好一会儿，塞尔看着艾斯逐渐红起来的耳朵，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
“艾斯少爷，早安。”
艾斯低头看着他。
本来尴尬得快要冒烟的脑袋，被这一声叫得瞬间更热了。
“……早。”
他说完，又忍不住低头亲了塞尔一下。
门外那家伙跑得那么快，不用想也知道，甲板上很快就会传开。
等他们收拾好出门的时候，那个队员果然已经被一群人围着，正手舞足蹈地解释什么。
看见艾斯出来，他立刻闭嘴。
可惜已经晚了。
艾斯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抬手就是一拳。
“嗷！”
那人抱着脑袋蹲下去。
“艾斯！我都道歉了！”
“道歉有用吗！”
艾斯耳朵还红着，拳头却一点没留情。
扰人清梦不说，还打扰他和塞尔。
不揍不行。
旁边的人顿时笑成一片。
“哎呀，二队长恼羞成怒了。”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一个挨揍的就是你。”
“可是真的很好笑啊。”
“艾斯，你耳朵还红着呢！”
“吵死了！”
艾斯转头就要再揍人。
塞尔站在他身后，眉眼弯着，什么也没说。
甲板上的早晨总是热闹的。
海风很亮，阳光很好，莫比迪克号在海面上平稳航行。
厨房那边飘来烤肉和汤的香味，萨奇正扯着嗓子骂偷吃的人，马尔科坐在栏杆边，一边看病历一边打哈欠。
就在这时，新闻鸟落到了船舷上。
“报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