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他们刚离开莫比迪克号的那几天，马尔科每天都会拿出艾斯的生命卡看一眼。

有时候是在巡逻后。

有时候是在吃饭前。

更多时候，是白胡子端起酒碗，他刚准备开口劝，手已经先一步摸进了怀里。

那张属于艾斯的生命卡安安稳稳躺在掌心，没有焦黑，没有破损，也没有忽然卷曲成什么吓人的样子。纸张边缘偶尔轻轻动一下，方向朝着东南。

马尔科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才慢慢松开。

“还活蹦乱跳着呢，yoi。”

他说完，把生命卡收回去。

旁边的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艾斯那家伙命硬得很。”

“艾斯那么强，不会有事的，该担心的是对方吧。“

”也是。“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又开始笑。

可笑归笑，大家心里其实都惦记着。

这一次影子把艾斯带走。虽然众人相信塞尔不会伤害艾斯，但是‘成年期’是什么，他们不明白，但当时那种压抑的仿佛被死神盯上的感觉，一想起来还是后背发凉。

马尔科嘴上不说，生命卡却一天要看好几次。

白胡子看见了，只是坐在甲板上大笑。

“咕啦啦啦啦，马尔科，你比老子还像个操心的老爹啊。”

马尔科把生命卡收回怀里，面无表情地看他。

“老爹，你先把手里的酒放下再说这句话比较有说服力，yoi。”

白胡子动作一顿。

下一秒，一道影子从船舷下慢悠悠地滑过来，精准卷走了他藏在披风后的酒壶。

白胡子：“……”

甲板上一静。

然后所有人都笑疯了。

那是一周后的事了。

从那天开始，影子像是终于重新连上了莫比迪克号，每到饭点，就会非常自觉地从甲板缝隙里钻出来，托着当日份额的药酒，稳稳送到白胡子手边。

送完药酒，它还不走。

它会停在旁边，安静地盯着老爹喝完。

如果老爹试图趁人不注意把普通酒拿出来，那道影子就会立刻伸过去，把酒收走，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白胡子一开始还装作没看见。

后来发现装也没用，索性仰头大笑。

“咕啦啦啦啦！塞尔那小子人不在，影子倒是管得更严了。”

马尔科看着那道安静伏在甲板边的影子，终于彻底放下心。

影子还在。

药酒还准时送来。

甚至还有余力偷老爹的酒。

那就说明，塞尔那边至少已经稳定下来了。

至于艾斯……

马尔科又摸出生命卡看了一眼。

纸张完好无损，还在东南方向轻轻动着。

很好。

大概又在什么地方折腾得很开心。

于是一个月以后，等艾斯和塞尔再次回到莫比迪克号上时，众人反倒没有表现得太过紧张。

船舷边最先有人看见他们。

“喂！艾斯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甲板上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从桅杆上探头，有人从船舱里冲出来，还有人手里端着饭盆就跑到了甲板边。

远远的，小船靠近莫比迪克号。

艾斯站在船头，黑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神采。那张脸红光满面，精神好得不像刚经历过什么危险，反倒像是出去痛痛快快玩了一圈。

而他身边站着塞尔。

众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瞬。

塞尔长大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小一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艾斯身边的样子。

黑发垂在脸侧，琥珀色的眼瞳清透，眉眼比过去舒展开许多，漂亮得几乎有些锋利。那种属于恶魔的艳丽在成年后终于彻底显露出来，可他神情依旧温和，站在艾斯身边时，还是那副安安静静、很好说话的模样。

像一把出鞘的刀。

偏偏刀锋收得很稳，只把柔软的一面留给了熟悉的人。

众人愣了片刻。

然后有人最先反应过来，挥着手喊：“回来了？”

语气随意得像他们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

艾斯抬头，咧嘴一笑。

“啊，回来了！”

白胡子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大笑声震得整艘船都像跟着晃了晃。

“咕啦啦啦啦！回来了就好！”

他抬手一挥。

“开宴会了！”

甲板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开宴会！”

“拿酒来！”

“烤肉！烤肉！”

“艾斯！你这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塞尔！快过来让我们看看！”

最后一句一出，艾斯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原本站得挺放松，可等那群人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看向塞尔，甚至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想凑过来时，他忽然往旁边挪了一步。

正好挡在塞尔前面。

塞尔疑惑地抬头看他。

“艾斯少爷？”

艾斯没有回头，只盯着那些准备靠近的人。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些家伙这么烦人。

一个个平时也没见多有礼貌，现在倒是眼睛都快黏到塞尔身上了。

“艾斯，你挡什么啊！”

“就是，让我们看看塞尔嘛。”

“成年期之后变化这么大，过来聊聊啊！”

“塞尔！这里这里！”

艾斯眉头越皱越紧。

塞尔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只是从他身后探出一点视线，温和地笑了笑。

“大家好，我们回来了。我先去帮萨奇先生准备食材。”

说完，他又看向艾斯。

“艾斯少爷，怎么了？不去参加宴会吗？马尔科先生和白胡子先生都在喊你。”

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

认真又乖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