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丢了硬币过去。

新闻鸟低头叼出一份报纸，扑腾着翅膀飞走。

报纸刚展开，悬赏令就从里面滑了出来。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草帽。

大笑着。

灿烂得像完全不知道危险为何物。

艾斯原本还在跟人吵架，余光扫到那张悬赏令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停住了。

下一秒，他一把抢过报纸。

“路飞！”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睛亮得惊人。

“老爹！快看！”

艾斯拿着报纸就往白胡子那边跑，脚步快得差点把旁边的人撞翻。

“这是我常说的路飞！”

众人一下子围了过去。

他们当然听过路飞。

不止一次。

艾斯喝酒的时候说过，吃饭的时候说过，夜里值守的时候也说过。说他弟弟小时候怎么笨，怎么倔，怎么被山贼揍了还不服输，怎么吃了橡胶果实以后连自己的脸都能拉长。

他说起路飞时，总是又嫌弃又骄傲。

嘴上说那小子麻烦死了，眼睛却亮得像藏着火。

现在，那小鬼真的出海了。

还被世界政府挂上了悬赏令。

“蒙奇·D·路飞？”

“这就是艾斯的弟弟啊。”

“笑得跟艾斯一样傻。”

“喂，这话你小声点。”

“赏金不低啊，第一次就这样？”

“看着挺有意思的嘛。”

艾斯完全不在意他们怎么说，只顾着把悬赏令举到白胡子面前。

白胡子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那张悬赏令。

照片上的小鬼笑得张扬又明亮，眉眼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确实和艾斯提起他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白胡子看着看着，胡子跟着一撬一撬的。

“咕啦啦啦啦！”

他大笑起来。

“这就是你那个弟弟啊，艾斯。”

“对！”

艾斯立刻来了精神，拿着报纸开始喋喋不休。

“路飞小时候可笨了，吃饭能把自己噎住，打架也只会往前冲。”

“他认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还总是把要当’海贼王‘挂在嘴边。是个非常让人操心的家伙。”

“但他是我弟弟。”

艾斯说得兴高采烈。

白胡子一边听，一边拿起葫芦喝了一口酒。

胡子翘得更明显了。

他喜欢看儿子这样。

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点亮，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可下一刻，白胡子的动作忽然一顿。

因为他看见艾斯身后，塞尔正端着一大盆早餐走过来。

那盆早餐很丰盛。

热气腾腾的包子，煎得金黄的鱼排，切好的水果，还有专门搭配好的清淡小菜。

塞尔走得很稳。

脸上还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微笑。

白胡子握着葫芦的手紧了紧。

塞尔停在他面前。

“白胡子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很有礼貌。

“该吃早餐了。”

甲板上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众人默默看了过来。

白胡子低头看着塞尔。

塞尔也微笑着看着白胡子。

一个是世界最强的男人。

一个是端着早餐、背后影子已经悄悄靠近酒葫芦的塞尔。

场面一度安静。

马尔科在旁边抬手扶额。

这场景已经发生太多次了。

但每次看，还是很微妙。

白胡子沉默了两秒，最后大笑一声。

“咕啦啦啦啦！塞尔小子，老子只是喝一口！”

塞尔微笑不变。

“空腹不建议饮酒。”

“这是养生酒。”

“养生酒也一样。”

“……”

白胡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葫芦。

葫芦底下，一小片影子安静地伏在那里。

乖乖等着。

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但只要白胡子把葫芦放低一点，它就会立刻卷走。

白胡子看了影子一眼，又看了塞尔一眼。

最后，他伸手从餐盘里拿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啃了一口。

另一只手仍旧握着葫芦不撒手。

“这样总行了吧？”

塞尔认真看了看。

“请至少吃完两个包子。酒要饭后半小时再喝。”

白胡子：“……”

甲板上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艾斯还举着路飞的悬赏令，回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爹，你就吃吧。”

白胡子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也来管老子？”

艾斯咧嘴一笑。

“我可不敢。”

他说着，低头看向葫芦底下那片影子。

“塞尔能管你就行。”

塞尔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艾斯一眼。

那眼神很温和。

艾斯立刻闭嘴，装作继续研究报纸。

众人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白胡子也跟着大笑，虽然手里的葫芦仍旧没有松开，但到底还是又拿起了第二个包子。

塞尔看着他吃下去，才满意地微微点头。

葫芦底下的影子也乖乖不动了。

海风吹过甲板，报纸哗啦啦作响。

艾斯把路飞的悬赏令摊在桌上，兴致勃勃地继续跟所有人讲他弟弟的事。

白胡子一边吃包子，一边听他说。

马尔科坐在旁边，终于放下病历，低头笑了一声。

塞尔则站在艾斯身边，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好。

热闹，吵嚷，明亮。

大海辽阔无边。

而莫比迪克号在这片辽阔里，稳稳向前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