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影子无声铺开,像骤然醒来的黑潮。甲板边缘,原本平静的海水也忽然躁动起来,浪花拍上船身,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重的声响。
船员们终于察觉到不对。
“塞尔?”
“怎么回事?”
“喂,海面也不对劲!”
艾斯已经走到塞尔身边,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几步走上前,伸手把塞尔搂进怀里。
塞尔的身体很凉。
可额头和脖颈上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水,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巨大压力。艾斯手臂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塞尔,别着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慢慢说。”
塞尔靠在他怀里,手指紧紧抓住艾斯的胳膊。
他想说。
可是喉咙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掐住。
如果之前还只是扭曲声音,那么这会儿,就是彻底无法出声。
塞尔的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他的眼瞳红得更深。
影子从他脚下猛地向外延伸,又在触碰到那颗果实周围的白光时被硬生生挡住。那层白光明亮得刺眼,像一个坚硬而冷漠的壳,把那颗黑色果实护在里面。
世界在阻止他。
这不是能力之间的对抗。
不是影子不够强。
而是这个世界本身不允许他把那些话说出口。
塞尔的呼吸变得急促。
艾斯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塞尔!”
塞尔闭了闭眼,几乎用尽全力,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萨奇先生……”
他的声音很哑。
“别碰它。”
萨奇低头看向掌心里的黑色果实。
那颗果实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表皮的螺旋纹路泛着幽暗的光。怎么看都只是一颗恶魔果实,可因为塞尔这一句话,众人心里莫名发紧。
萨奇挠了挠头,笑容也收敛了一点。
“好,我知道了。”
他说着,把果实重新放回箱子里。
“先不碰它,回头让人查查是什么能力。”
塞尔还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他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艾斯再也看不下去。
他弯腰,直接把塞尔打横抱了起来。
塞尔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
“艾斯少爷……”
“别说了。”
艾斯低头看他,眉头皱得很紧。
“你现在这样,还想管别人?”
他说完,抬头看向萨奇。
“萨奇,你自己小心点。”
萨奇怔了一下,很快点头。
“放心吧,艾斯。”
旁边有人也跟着开口。
“这么邪门的东西,还是先锁起来吧。”
“对啊,等马尔科或者老爹看看。”
“恶魔果实本来就奇奇怪怪的,谨慎点总没错。”
人群里,蒂奇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重新合上的箱子上。
那双眼睛里,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一点一点翻涌出来。
艾斯没有再看其他人。
他抱着塞尔转身离开。
怀里的人比平时更轻,靠在他胸口,呼吸乱得厉害。艾斯低头看着塞尔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他低声问。
塞尔睫毛颤了颤。
可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
是不能。
艾斯抱着他走进船舱,身后的甲板上,众人还围着那只箱子低声议论。
那颗黑色果实被重新锁了起来。
看似一切都暂时平静。
可是塞尔靠在艾斯怀里,听着远处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见了。
萨奇身上的光,已经消失了。
不知是否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真的无法对抗。
原本应该谨慎的萨奇,在白天明明已经听见了塞尔那句警告。
原本他应该把那颗果实交给马尔科,或者直接送到老爹那里。
原本他应该对那只箱子多看一眼,多锁一道,多留一个人在门口守着。
可到了夜里,所有谨慎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抹平了。
萨奇坐在房间里,看着桌上那只箱子。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
窗外的海面被风浪搅得漆黑,莫比迪克号在雨夜里轻轻摇晃。屋内的灯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萨奇看着箱子,想起白天塞尔苍白的脸。
别碰它。
那句话其实还在耳边。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那点本该强烈的警惕,随着夜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东西是战利品。
他拿到的。
船上的规矩向来如此。
恶魔果实虽然稀奇,却也不是第一次见。
更何况,这里是莫比迪克号。
这里有老爹,有马尔科,有艾斯,有那么多伙伴。
能出什么事呢?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
很轻的两声。
萨奇抬起头。
“谁啊?”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萨奇。”
蒂奇。
萨奇原本搭在箱子上的手顿了一下。
如果是陌生人,他或许会立刻警觉。
如果是敌人,他甚至不会让对方靠近门口。
可是门外的人是蒂奇。
是在同一艘船上待了那么多年的伙伴。
是在宴会上会大笑着抢肉、会被大家拍着肩膀调侃、会叫他“萨奇队长”的家人。
于是萨奇放松了下来。
“这么晚了,有事?”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去开门。
或许他是真的对自己的伙伴很放心。
抑或是,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无法再停止。
门打开的那一刻,雨夜的冷风灌进屋里。
蒂奇站在门外,浑身带着潮湿的水汽,脸上仍旧是平日里那副憨厚的笑。
“贼哈哈哈,萨奇,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萨奇侧身让他进来。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桌上的箱子安静地放在那里。
而那颗被锁在里面的黑色果实,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仿佛极轻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