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六年,秋。
双仪城外的黄沙被朔风卷得漫天飞舞,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在人脸上,又涩又腥。
两军对垒的阵前,北渊的玄甲铁浮屠一字排开,人马俱披漆黑重甲,在阴沉沉的天幕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压得大晟军阵前的士兵几乎喘不过气。
“大晟的鼠辈!可敢与我一战?!”
北渊先锋大将石勇手持两柄重锤,骑在高头大马上,在阵前来回驰骋,吼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他身后的北渊士兵跟着齐声呼喝,马蹄踏地,声浪滚滚,大晟军的阵脚竟隐隐有些松动。
“将军!石勇这厮太猖狂了!末将请战!”
“将军!让末将去斩了他的狗头!”
大晟军阵中,几位副将按捺不住,纷纷朝着主帅位抱拳请战,可坐在马上的镇国公陆震霄,却只是眉头紧锁,握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没有松口。
石勇是北渊出了名的悍将,力大无穷,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已经接连斩了他麾下三员大将。再派人上去,不过是白白送命,徒然折损士气。
他身边的长子陆珹,骠骑将军,此刻也是面色凝重,低声道:“父亲,石勇身后就是玄甲铁浮屠的主力,我们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须先挫了他们的锐气。”
陆震霄何尝不知,可放眼望去,麾下竟无一人有十足的把握能拿下石勇。
就在这满营肃杀、士气低迷的时刻,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忽然从队伍侧翼响了起来。
“父亲,大哥,让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匹通体赤红烈焰的骏马越众而出,马上坐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
他穿一身素白锦缎战袍,没有披重甲,只在肩头和心口处缀了银甲护具,手中横握着一杆银龙枪,枪身流转着冷冽的银光,枪尖的红缨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
少年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一张脸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眉眼澄澈,像盛着边关的日光,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面对千军万马的怯意,反倒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锐气。
正是镇国公陆震霄的第五子,陆琰。
这是他第一次随军上战场。
满营哗然,几个副将连忙劝阻:“五公子不可!您是第一次上战场,石勇那厮凶得很,太危险了!”
“是啊国公爷!五公子年纪尚小,万万不能让他以身犯险!”
陆震霄也皱起了眉,沉声道:“小五,胡闹!这是战场,不是你在家练枪的演武场,退下去!”
陆琰却没动,只是握着银龙枪,对着父亲微微一拱手,少年人的声音清亮,却字字掷地有声:“父亲,孩儿知道这是战场。正因为是战场,才容不得北渊蛮子在我们大晟的土地上猖狂。”
他抬眼看向阵前耀武扬威的石勇,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锋芒毕露的自信:“孩儿练枪十年,父兄教我的本事,不是只用来在演武场耍花枪的。今日我若斩不了石勇,甘受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追风马长嘶一声,像一道闪电,径直朝着阵前冲了出去。
“小五!”陆震霄脸色大变,伸手要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军阵前,所有人都看傻了。
北渊的士兵看着单枪匹马冲出来的白袍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大晟没人了吗?派个奶娃娃出来送死?”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吧?也敢来挑战石勇将军?”
石勇也愣了,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提着两柄重锤,催马上前,看着陆琰啐了一口:“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也敢来爷爷面前找死?爷爷劝你赶紧滚回去喝奶,免得污了爷爷的锤子!”
陆琰勒住马,停在他面前,少年人眉眼一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大块头,废话真多。要打便打,等会儿你脑袋落地,可别哭着喊娘。”
“找死!”
石勇被这话激得怒喝一声,双手抡起百斤重的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陆琰的头顶狠狠砸了下来。这一锤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便是身披重甲,也要被砸得骨碎筋断。
两军阵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晟军这边,陆震霄的手已经按在了镇岳枪上,指节发白,陆珹也握紧了破穹枪,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
可就在铁锤即将砸到陆琰头顶的瞬间,他忽然动了。
少年人腰身一拧,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贴在马身一侧,堪堪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锤。铁锤擦着他的战袍砸空,重重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黄沙四溅。
不等石勇收回招式,陆琰已经翻身坐回马背,手中的银龙枪如灵蛇出洞,快得只剩下一道银光,朝着石勇的胸口刺去。
石勇大惊,连忙横锤去挡,可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噗嗤”一声锐响,银龙枪的枪尖,精准地刺穿了他重甲的缝隙,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石勇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银枪,嘴里涌出鲜血,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当场气绝。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朔风还在吹,可刚才还哄笑不止的北渊士兵,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战无不胜的先锋大将,竟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大晟朝少年,一枪挑落马下?!
陆琰一枪毙敌,手腕一翻,收回银龙枪,枪尖的鲜血顺着红缨滴落,他抬眼看向呆若木鸡的北渊军阵,少年人清亮的声音,借着风传遍了整个战场:“还有谁?!”
这一声喊,像惊雷般炸醒了大晟军的士兵。
“陆小将军威武!!”
“杀!杀了北渊蛮子!!”
“随陆小将军冲啊!!”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响起,陆震霄反应过来,立刻手持镇岳枪,振臂高呼:“全军出击!!”
陆珹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冲锋,陆琰调转马头,手中银龙枪一挥,率先朝着北渊的军阵冲了过去。白袍少年一骑当先,银枪所到之处,北渊士兵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挡他一招。
身后的大晟军士气如虹,跟着他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北渊的军阵里。
北渊军本就没了主将,此刻被这不要命的冲锋冲得阵脚大乱,玄甲铁浮屠的阵型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兵败如山倒,纷纷掉头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