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仗,从午后打到日落,最终以大晟军大获全胜告终。
双仪城外,尸横遍野,北渊军被斩杀三万余人,狼狈地退回了草原,大晟军不仅守住了双仪城,还一举收复了被北渊占领的三座边城。
夕阳西下,染红了漫天黄沙。
陆琰勒住追风马,停在战场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龙枪,枪身的血迹已经被他擦干净,依旧银光闪闪。他抬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点,少年人脸上没有丝毫杀过人的怯意,反倒带着一股子酣畅淋漓的兴奋,眼底的光更亮了。
“公子,您可真是太厉害了!”
贴身护卫云澈催马跟了上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激动和崇拜,“一枪就挑了石勇!刚才冲锋的时候,北渊那些蛮子看到您,吓得跟见了鬼一样!这下整个靖安城,谁还敢说您是只会躲在国公爷和几位少将军身后的小公子?”
陆琰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却还是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定,这点本事,不过是皮毛而已。”
话虽这么说,少年人翘起来的嘴角,却藏不住那份少年得志的张扬。
正说着,陆震霄和陆珹等人策马走了过来。陆震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脸上依旧带着后怕,可眼底的欣慰和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他抬手拍了拍陆琰的肩膀,沉声道:“好小子,没给你爹丢脸,没给我们陆家丢脸。”
陆珹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赞叹:“小五,行啊你,平时在家跟我们练枪藏拙了是吧?今天这一枪,漂亮!”
其他三位哥哥也纷纷围上来,对着他一通夸赞,陆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只有跟在队伍后面的监军使曹守正,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陆琰,那张面无表情的太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阴不阳的样子,尖着嗓子道:“陆小将军真是少年英雄,咱家今日,可算是开了眼了。只是战场凶险,小将军今日这般孤身冲阵,未免太过鲁莽了些,若是有个闪失,咱家可怎么跟皇上交代啊。”
陆琰瞥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这曹守正是内务府总管,太子姚煜的心腹,明着是监军,实则是来盯着陆家军的。
他也懒得跟他废话,只是懒洋洋地拱了拱手:“劳曹公公挂心了,我命大,死不了。”
曹守正被他噎了一下,脸色难看,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几个士兵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走了过来,对着陆震霄抱拳禀报:“国公爷,这是我们在北渊军营缴获的汗血宝马,性子温顺,脚力极好,是石勇特意寻来要进献给北渊宣武帝的坐骑。”
陆琰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匹马比追风矮一些,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四蹄踏雪,眼波温顺,一看就是匹好马。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马的脖颈,那匹马也不躲,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马,我要了。”陆琰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
陆珹笑着道:“小五,你已经有追风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见了好马就走不动道?”
“这不是给我自己要的。”
陆琰回头,脸上的张扬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眼底像盛了揉碎的星光,“这马性子温顺,正好给宁儿骑。她总说追风性子烈,她不敢骑,这匹踏雪马,正好合适。”
宁儿。
陆婉宁。
镇国公府的义女,刚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镇国公府门前,被镇国公夫妇收养,今年才十二岁。
从十二年前,父母把襁褓里的她抱回府里,他就把这个软乎乎的小妹妹,放在了心尖上疼着。她想要什么,他就给她找什么;她想学骑马,他就亲自教;她想学枪法,他就把自己的看家本事,一点一点教给她。
这次随军出征,小姑娘送了他十里地,红着眼睛拉着他的衣角,一遍遍嘱咐他一定要平安回来。
如今他打了胜仗,自然要给她带最好的礼物回去。
云澈在一旁笑着接话:“还是五公子想着宁姑娘,这趟出征,您光是给宁姑娘挑的小玩意儿,都装了满满一箱子了,如今又寻了这么好的宝马,宁姑娘见了,肯定高兴坏了。”
“那是自然。”陆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拍了拍踏雪马的脖颈,笑着道,“宁儿收到礼物,肯定要抱着我的胳膊,甜甜地喊我五哥了。”
看着他这副少年怀春的样子,四位哥哥相视一笑,都没点破。自家这个五弟,嘴上说着是妹妹,可那点心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快马的马蹄声,传令兵高举着圣旨,策马奔了过来,高声喊道:“圣旨到——镇国公陆震霄,及陆家军众将接旨!”
众人纷纷翻身下马,跪地接旨。
传令兵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圣旨里先是盛赞了陆家军此战大捷,守土有功,厚赏了全军将士,随即话锋一转,落在了陆琰身上。
“镇国公第五子陆琰,年十五,临危受命,于万军之中斩杀敌首,大破北渊军,勇冠三军,功不可没。朕心甚慰,特封陆琰为镇北将军,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钦此。”
“臣陆琰,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琰双手接过圣旨,少年人脊背挺直,声音清亮,眼底的光芒,比双仪城的日光还要耀眼。
十五岁,一枪定北渊,封镇北将军。
整个大晟朝,独一份的少年荣光。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开始笼罩边关。
陆琰牵着踏雪马,走在队伍里,抬头望向靖安城的方向,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宁儿,五哥回来了。
五哥给你赢了最好的宝马,打了大胜仗,还得了皇上的封赏。
你等我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靖安城的红墙之内,一双阴鸷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和整个陆家。
他更不知道,这场让他一战封神的大胜,只是这场南北对峙、朝堂倾轧的序幕。
而他护在手心的小姑娘,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用自己的一切,换他一条生路。
朔风卷着黄沙,吹过双仪城的城楼,也吹向了千里之外的烟雨江南。
南北百年的纷争,从这一刻起,才真正拉开了帷幕。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