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刃穿透胸膛,带着温热的血从前胸凸了出来。陆玮闷哼一声,身体一僵,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刀尖,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陆琰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一口气喊道:“小五,快走!活下去!”
说完,他手里的凌云枪掉在地上,身体轰然倒地。
一代镇南将军,被一刀致命,终年二十七岁,战死于断鸿岭。
不到一个时辰,陆家五子,已去其四。
满地都是尸体,有陆家军的,也有北渊军的。鲜血在谷底汇成了深褐色的泥潭,踩上去能没过脚踝。风卷着血腥味,刮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琰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浴血,白袍早已变成了红袍。他手里的银龙枪滴着血,却再也挥不动了。他眼睁睁看着四个哥哥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却连他们的尸体都抢不回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和绝望,像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小五!”
一声熟悉的呼喊传来。
陆震霄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他的身边。老国公浑身是伤,铠甲上插着好几支箭,镇岳枪的枪杆都被鲜血浸透了。他看着四个儿子的尸体,看着满地惨死的陆家军将士,花白的胡子上沾满了血和泪,浑身都在发抖。
可他没有时间悲伤。
北渊兵还在不断涌来,剩下的士兵已经不足万人,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
陆震霄一把抓住陆琰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小五!听着!要不惜一切代价突围出去!你必须活下去!不能让你兄长们白白牺牲!不能让陆家断了根!”
“我不!”陆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我不走!我要和父兄们共存亡!我要杀了他们!给哥哥们报仇!”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陆琰的脸上。
陆震霄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每一个字都是咬碎了牙关吐出来的:"糊涂!你死了,谁给你哥哥们报仇?谁给陆家军报仇?谁去查那个出卖我们的内奸?七万大军已经折损过半。但你还在!陆家军还剩两万余人,你必须把他们带出去。不是为这场仗﹣﹣仗已经输了。可陆家不能灭!陆家军不能亡!你要活下去,重振陆家,查清楚曹监军为什么会假传圣旨,是谁伪造情报,泄露了军情,又是谁在朝中通敌卖国﹣﹣这是军令!”
这一巴掌,打醒了陆琰。
他捂着脸,看着父亲满是血污却依旧坚毅的脸,看着四个哥哥冰冷的尸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五!"陆震霄死死攥住了陆琰的手臂。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是临死之前的最后一道力:"你必须活。陆家的仇要有人报,陆家的兵要有人带。我答应过你母亲-﹣至少得活一个回去。现在能活的那个只剩下你了。"
就在这时,一队北渊骑兵冲了过来,手里的长槊直指陆琰的后背。
“小心!”
陆震霄猛地将陆琰推到身后,自己挡在了前面。
十几支长槊同时刺来,穿透了他的铠甲,刺进了他的身体。
“父亲——!”
陆琰目眦欲裂,嘶吼着扑过去,银龙枪一挥,将那几个北渊骑兵全部斩杀。
陆震霄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依旧屹立不倒。他转过身,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陆琰,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陆琰的头,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说出了泣血的遗言:
“小五,活下去!护家人,查内奸,忠君护国,重振陆家!”
话音落下,镇岳枪从他手里滑落,重重砸在地上。一代名将镇国公,力竭而亡,终年五十五岁,战死于断鸿岭
周围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北渊兵的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碰撞的声响成一片。可陆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跪在父亲的尸体身边,双手紧紧抱着父亲冰冷的身体,整个世界都塌了。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眼前的一切都是红的。
父兄的笑脸在他眼前一一闪过,大哥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五最棒”,二哥给他烤他最爱吃的野兔,三哥教他射箭,四哥陪他练枪,父亲摸着他的头说“让他去,雏鹰总要独自飞”。
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断鸿岭的风,呜咽着吹过山谷,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