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琰!你简直禽兽不如!”姚煜怒目圆睁,厉声痛骂,“孤念你戍边有功,对你百般包容,你却色胆包天,敢轻薄孤的太子妃!你眼里还有皇家礼法,还有君臣尊卑吗!”
陆琰缓缓抬头,抬手拭去唇角血迹,漆黑眼眸冷得刺骨,字字铿锵:“我没有。是有人设计陷害我。”
“陷害?”姚煜冷笑一声,指着衣衫凌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萧清鸢,“这么多人都看着,太子妃也亲口指认,你还敢狡辩?难道太子妃会用自己的名节来陷害你不成?”
百官哗然,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看向陆琰的目光从敬佩转为鄙夷、惊疑。
不多时,皇帝闻讯震怒赶来,望见衣衫凌乱、泪眼婆娑的太子妃,再看被重兵围困、唇角带血的陆琰,龙颜大怒,声色俱厉:“陆琰!朕待你不薄,赐你高官厚禄,容你手握重兵,你竟如此放肆狂妄,做出这等辱没皇家、伤风败俗的丑事!”
“陛下,臣冤枉!”陆琰跪地叩首,脊背挺直,从未屈服,“臣确是被陌生太监引入偏殿,全程毫不知情,绝无半分逾矩非礼之举!恳请陛下明察,彻查此事!”
“明察?证据确凿,人证俱在,何须再查!”沈崇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进言,字字诛心,“陛下!陆琰手握二十万重兵,功高震主,早已心生骄纵,目无君上!今日敢擅闯偏殿轻薄太子妃,明日便敢带兵闯宫,觊觎皇权!此等逆臣,若不严惩,必成大晟心腹大患!”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琰,脸色变幻不定。
他心里不是没有怀疑。可皇家颜面重于一切。太子妃名节受损,满朝文武亲眼目睹,若是轻轻放过,皇室威严将荡然无存,天下人必将非议君上!
最终,皇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人!将定北侯陆琰先暂押天牢,明日早朝,再行审理!”
侍卫上前,押着陆琰走出了偏殿。
“陛下!”陆琰抬眸,眼底是无尽的寒凉与不甘。
五年北境风霜,尸山血海,九死一生拼来家国安宁,到头来,竟落得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下场。
侍卫上前,冰冷镣铐锁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拖拽起身。
陆琰被押着一步步走出偏殿,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晚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浴血奋战,初心未改,忠心未负,终究,还是败给了朝堂权奸,败给了帝王猜忌。
第二日早朝,太和殿上气氛凝重。
太子党与一众文臣倾巢而出,御史台轮番弹劾,罪状层层叠加:酒后失德、擅闯禁地、轻薄皇亲、居功自傲、心怀异志。
沈崇安站在最前面,语气慷慨激昂:“陛下!陆琰罪大恶极,绝不能姑息!他手握二十万重兵,早已心怀异志。今日若不重罚,日后必成大患!臣恳请陛下,削去陆琰所有爵位,打入死牢,以正国法!”
几个武将想要站出来为陆琰辩护,却被沈崇安一句话堵了回去:“诸位将军是想和陆琰同流合污,包庇逆贼吗?”
武将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低下头。
皇帝凝视阶下跪伏的陆琰,沉声再问:“陆琰,事到如今,你可认罪?”
陆琰脊背挺直,字字泣血,掷地有声:“臣一生忠君护国,无愧天地,无愧大晟!无罪可认,绝不认罪!臣是被冤枉的!”
“太子妃不惜自毁名节指认,百官见证,侍卫佐证,你还敢狡辩!”姚煜立于一侧,故作痛心疾首,字字逼迫。
证据链看似天衣无缝,百口莫辩。
皇帝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陆琰,想起了陆家世代忠良,想起了陆震霄父子五人战死沙场,想起了陆琰五年边关的赫赫战功。
可皇家颜面,重于一切。
皇帝心意已决,终是落下最冰冷的旨意:“传朕旨意,定北侯陆琰酒后失德,冒犯皇亲,削除一切爵位,打入天牢,候审待死!”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满殿死寂。
陆琰被侍卫押出太和殿,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半分光亮。
五年饮冰,热血赴国,终究一场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回了定北侯府。
婉宁正在书房里整理府里的账册,听到院子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她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
下一秒,凌霜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眼泪直流:“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小侯爷……小侯爷又被打入天牢了!”
“啪嗒”一声,婉宁手里的账册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凌霜哭着,把庆功宴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婉宁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
她早就知道太子和沈崇安不会放过陆琰,却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阴毒的招数。用一个女人的名节,毁掉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
她也太清楚皇帝姚恒了。猜忌权术胜过人心善恶,皇家颜面胜过一切忠良功绩。
五年前,她舍弃清白,坠入黑暗,换陆琰一条生路,让他得以奔赴北境,卧薪尝胆,伺机翻盘。
五年后,他们又一次把陆琰逼上了绝路。
这一次,她还有什么可以付出的呢?
婉宁静静伫立原地,良久,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怯懦、温柔、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缓缓开口:
“凌霜,替我梳妆吧。把那件烟粉软罗裙取来,梳垂云堕马髻,戴上赤金红宝石的垂珠步摇,替我化一副最明艳的妆容。”
凌霜愣住了,随即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婉宁的裙角,哭得肝肠寸断:“姑娘!不要啊!不能再这样了!您已经受了五年的苦了!不能再去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没有别的办法了。”婉宁轻轻扶起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能救五哥的,只有我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婉宁的脸上,明明是温暖的光,却照得她眼底一片冰凉。
一场注定要以玉碎为代价的救赎,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