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疯了似的挣扎起来,想往龙椅那边冲,被禁军死死按在地上。他脸贴着冰凉的金砖,还在撕心裂肺地喊:“父皇!您别信他们!儿臣是您的儿子啊!您教儿臣骑射,教儿臣批阅奏折,您都忘了吗?父皇!儿臣不能没有您啊!”
孝文帝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和厌恶。从前有多看重这个“嫡子”,现在就有多恶心这场骗局。
“闭嘴。”他冷冷开口,“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一句话,彻底掐灭了姚煜最后一点希望。他身子一软,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孝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传朕旨意。”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丞相沈崇安,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脉,勾结北渊通敌叛国,卖官鬻爵,贪墨军饷中饱私囊,构陷忠良残害朝臣,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即刻打入死牢,严加看管。着三法司即日会审,沈家诛连九族,族中男丁无论老幼,一律处斩,女眷充入教坊司。所有家产全数抄没,贪墨赃款一并充入北境军饷。”
“伪太子姚煜,冒充皇室血脉,欺辱忠良之后,助纣为虐,一并打入死牢。待沈家全案审结后,一同论处。”
“刑部尚书方肃,攀附奸党,滥用酷刑,伪造供词,构陷忠良,即刻革职查办,交由三法司严审。所有沈氏一党官员,一律停职查办。但凡参与通敌、贪墨、构陷忠良之事者,不论官职高低,一律拿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旨意一道接一道,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被人欺瞒二十一年,差点让外姓人篡了江山,换谁都忍不了。
“兵部尚书刘松、吏部尚书严敬,忠君爱国,宁死不屈,实属难得。即刻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天牢中所受刑罚,着太医院送药诊治,俸禄悉数补发。”
“定北侯陆琰,镇守北境屡立战功,遭奸人构陷蒙冤,即日起官复原职,归还镇北大将军印,边军调遣之权悉数奉还。禁足令即刻撤销。”
听到这里,陆琰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神色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泄露出几分心绪——压了五年的血海深仇,终于要清算了。
禁军很快上殿,押着沈崇安和姚煜往外走。
沈崇安没再挣扎,背挺得依旧很直,像他当了这么多年丞相的派头。路过陆琰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嘲:“二十年机关算尽,只差一步之遥,可以啊,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陆琰,落在他身后的婉宁身上,没再说什么,任由禁军押着,一步步走出了宣政殿。
姚煜就没那么体面了,被禁军拖着胳膊往外走,嘴里还在一遍一遍喊着“父皇”,声音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人心里发毛。可自始至终,孝文帝都没再看他一眼。
殿内剩下的太子党官员个个面如土色,抖得像筛子。几个核心人物已经被禁军当场拿下,剩下的也清楚,自己的乌纱帽乃至脑袋,都保不住了。
婉宁站在陆琰身后,看着仇人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紧绷了多日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父兄的冤屈昭雪了,六万陆家军的仇要报了,沈崇安和姚煜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此时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她腿一软,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直直往后倒去。
“宁儿!”
陆琰心里一惊,猛地转身,长臂一揽,稳稳搂住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进了怀里。婉宁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心里揪得疼,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朝堂规矩,抱着人转身就往外走。
满殿朝臣看着,没人敢说一句失礼。先不说婉宁现在是真公主,就凭她今天揭开这惊天骗局、还朝堂一个公道,也没人能挑她的理。
孝文帝看着陆琰抱着婉宁大步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叫住。
他心里乱得厉害。愧疚、悔恨、愤怒、心疼,搅成一团乱麻。二十一年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刚认回女儿,就让她在金銮殿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实在没脸留她在宫里。
“李长安。”他哑着嗓子开口。
“奴才在。”
“传朕旨意,太医院所有太医,立刻去定北侯府候着。不管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只管从内务府取,不用请旨。务必……务必把人给朕治好,不许出半点差错。”
“奴才遵旨。”李总管躬身应下,快步退下去安排了。
孝文帝重新坐回龙椅,目光落在案上那本泛黄的《寄吾女》手札,和那枚温润的羊脂玉凤佩上,只觉得浑身疲惫。
二十一年的骗局,今天终于落幕了。
可他失去的发妻,错过的女儿,还有战死的陆家父子和六万忠良,都再也回不来了。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金砖上,晃得人眼睛发涩。这场席卷朝堂的惊涛骇浪,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沉重的一笔。
(第6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