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日内核查全营兵员。老弱病残,混吃混喝的,一律清退,发双倍遣散费,准其归家;空缺职位,不论出身,寒门子弟、普通士兵,只要武艺好、懂兵法,都能往上补。能者上,庸者下,不靠家世靠本事。”
“第二,操练改规矩。往后按陆家军的法子练,早晚各加一个时辰体能,每旬一考,末位杖责,连续三次末位,直接逐出军营。”
“第三,军饷按月发,每月初一准时发到每个人手里。谁敢克扣军饷、虚报人数,一经查实,杖责八十,革职查办,严重的直接送刑部。”
三条说完,底下有人喜有人忧。喜的是普通士兵,终于有出头的日子了;忧的是那些混日子的、靠关系进来的,还有克扣军饷的小官。
“都听明白了吗?”婉宁沉声问。
演武场上的将士们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应答,声如洪钟:“听明白了!愿听殿下差遣!
婉宁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也松了口气。她抬手:“都起来吧。”
旁边的副将上前一步,面露难色:“殿下,这……这都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一下子改这么多,怕是不妥吧?”
“规矩是用来打胜仗、护皇宫的,不是用来养闲人的。”婉宁看他一眼,“有异议的,现在站出来,跟本宫比一场。赢了本宫,规矩就按你说的来。”
唐副将张了张嘴,想起刚才三场比试,到底没敢说话,低下头退了回去。
从大营回来,天已经擦黑了。婉宁卸了铠甲,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歇下了,因为第二天一早还要上朝。
从这天起,她的日子就填得满满当当。
婉宁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换了朝服去上朝。孝文帝身子还虚,在寝宫休养,早已下旨不再临朝,由婉宁监国、陆琰辅政。
朝堂上婉宁第一次坐在龙椅侧旁的珠帘后,心里有些没底,可侧首看见陆琰站在百官之首,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她那颗悬着的心就定了。一开始还有几个老御史拿“女子不得干政”说事,陆琰一句话就顶了回去:“陛下钦命昭阳公主监国,诸位是不服陛下的旨意?”
婉宁坐着听朝臣奏事,遇上拿不准的事,她就侧目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陆琰,陆琰要么微微颔首,要么指尖轻动给她暗示,两人配合的很默契。
下了朝回长乐宫,内阁几位老臣抱着一摞奏折过来,教婉宁怎么批红、怎么看票拟。起初她批得慢,朱笔落下去都要斟酌再三。陆琰就站在她身后,俯身指点:“这本是请修河道的,该准,户部那边盯着点银子就行。这本是请调兵的,不急,先让兵部拟个细则上来。”婉宁聪慧学得快,半天功夫就上了手,批出来的折子有理有据,连老臣们都暗自点头,没了最开始的轻视。
中午批完奏折用过膳,她也不歇着,换了铠甲就往神策军大营跑,带着将士们一起操练,查粮草、点军械。太阳晒得脸发烫,她也不躲,跟普通士兵一样站在日头底下。
陆琰有时候下午得空,就会绕到大营来。
这天婉宁刚练完枪,正坐在帅帐里擦汗,帐帘一掀,陆琰走了进来。他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宫里过来。看见她满头是汗,眉头一下就皱了:“刚批完奏折就跑过来,也不多歇会儿,身子可受得了?”
“没事,早就习惯了。”婉宁笑了笑,拿起帕子擦脸。
陆琰走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很。帐里没旁人,他顺势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声道:“辛苦了。”
“有什么辛苦的。”婉宁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浑身的累都散了大半,“总不能拿着护龙令,尸位素餐。”
陆琰低笑一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的宁儿,自然是最能干的。”
两人正说着话,帐外传来士兵的议论声,不大,却刚好能传进来。
“你看见没?定北侯又来了!”
“咱们殿下跟陆小侯爷真是天生一对!”
“陆小侯爷是真厉害啊,十五岁就一枪挑了北渊猛将石勇,一战成名。雁门关之战,三十万北渊兵压过来,他就带二十万人,不仅打退了,还一口气收复十五座城池,连北渊太子都杀了,逼得北渊称臣纳贡,百年不敢犯边。”
“可不是嘛,咱们大晟能有这么安稳的日子,全靠陆小侯爷镇守北境。那可是咱们大晟的战神!”
“听说公主殿下是陆小侯爷教出来的,难怪这么厉害,以后咱们神策军,肯定差不了!”
陆琰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了,别说神策军,就是全大晟的兵,提起定北侯三个字,没有不佩服的。婉宁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陆琰却没当回事,只捏了捏她的手:“别听他们瞎吹。晚上我递牌子进宫,陪你用晚膳。”
“好。”婉宁点头。
陆琰军务忙,没坐多久就准备离开了。走到营帐外,对不远处的唐副将和几个校尉威严道:“昭阳公主是陛下亲封的主帅,也是本侯的义妹。她的命令,就是本侯的命令。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别怪本侯军法处置。”
唐副将和几个校尉连忙躬身:“末将不敢!”
陆琰走后,军营里的将士对婉宁更恭敬了。本来就服她的本事,再加上定北侯撑腰,谁也不敢有二心。
就这么忙忙碌碌,一晃七天就过去了。
朝堂上,再没人敢说女子监国的闲话。婉宁处理起政务来条理分明,处事公允,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半点不拖泥带水。漕运、刑狱、赈灾桩桩件件也都拿得准主意,加上陆琰一力辅佐,从旁补全军务上的疏漏。兵部和武将一派的全力支持,比沈崇把持朝政时清明了不知多少,效率也更高了。
神策军更是脱胎换骨老弱清退了,补进来的都是精壮小伙子,操练抓得紧,军饷也按时足额发,将士们个个干劲十足。提起昭阳公主,没人不竖大拇指,都说“巾帼不让须眉”,打心底里服气。
转眼就到了祭天大典前一天。
晚上婉宁回长乐宫,崔嬷嬷捧着一身深青罗纱翟衣的祭天礼服进来,小心翼翼铺在软榻上:“殿下,您试试这套合不合身。明日典礼流程繁琐,奴婢再跟您念叨一遍,免得明日忙中出错。”
婉宁走过去,看着那身绣着九列五彩成对翟鸟为主体绣纹的礼服,微微出了神。二十一年前她从这座皇宫里被悄悄送走,如今又要以嫡公主的身份祭天认祖,说起来真是世事无常。
凌霜帮她换礼服,崔嬷嬷在旁边絮絮叨叨:“明日卯时起身,先去太庙拜谒列祖列宗,再随圣驾去天坛。祭天的时候您站在陛下左侧,跟着祭酒、听祝文,然后行三跪九叩大礼……步子要稳,叩拜的节奏别错,礼部的人会在旁边提示……”
婉宁一边听一边点头:“就按嬷嬷说的来,辛苦嬷嬷了。”
崔嬷嬷连说不敢,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躬身退了出去。
婉宁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月色,指尖摩挲着护龙令。她已经安排了神策军加派人手,宫里宫外都布了防,可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沈崇安经营二十年,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留。但愿是她想多了。
而此时的承乾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德贵妃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底下站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正是陈一刀派来联络的人。
“都安排妥当了?”德贵妃声音压得很低,眼里藏着怨毒。
黑衣人躬身道:“回贵妃娘娘,万无一失。明日祭天,禁军大半护驾去天坛,天牢守卫最是空虚。我们分三路动手:一路劫天牢救沈相和公子,一路埋伏在天坛附近,伺机除掉昭阳公主和陆琰,还有一路,等您的宫卫打开宫门,直接进宫控制局面。只要这两个人一死,群龙无首,我们再拥立公子登基,您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
德贵妃冷笑一声,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本宫要的不只是太后之位。陆婉宁那个小贱人毁了本宫的煜儿,本宫要她死无葬身之地。你告诉陈一刀,务必做得干净,别留下把柄。事成之后,高官厚禄,少不了他的。”
“娘娘放心,陈头领亲自带队,绝不会出岔子。”黑衣人说完,身形一晃,从后窗翻了出去,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殿内重归寂静。德贵妃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姚煜是她一手带大的,跟亲生儿子没两样。本来拥有好好的储君之位,等登基了她就是太后,现在全被陆婉宁这个贱人给毁了。
明日,就是她翻盘的日子。
风卷着夜色掠过朱红宫墙,长乐宫的烛火还亮着,承乾宫的阴影里,刺骨的杀机已经藏不住了。
(第7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