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传朕旨意……封陆琰为兵马大元帅,节制天下兵马,京城内外所有军队,全听他调遣。昭阳公主持护龙令,带两万神策军死守宫禁,护住靖安城,护住传国玉玺……给陆琰争取时间。”
“儿臣遵旨。”婉宁点头,眼眶有点热。
“去……把陆琰叫来。”孝文帝摆了摆手,“朕有话跟他说。”
婉宁让凌霜去传陆琰,自己仍旧守在床边。孝文帝闭着眼,呼吸时快时慢,看着随时都要背过气去。她心里沉甸甸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没一会儿,陆琰就来了。一身甲胄还没来得及换,显然是直接从城防那边赶过来的。看见床上的孝文帝,他单膝跪倒:“陛下。”
孝文帝睁开眼,看着他,声音很轻:“陆琰。”
“臣在。”
“朕封你为兵马大元帅,天下兵马都归你管。”孝文帝喘了口气,“靖安城……就交给你们了。婉宁是朕的女儿,也是大晟的公主,你替朕……护好她。”
陆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婉宁,又重重磕了个头:“臣,遵旨。臣定当以性命相护,城在人在。”
孝文帝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眼睛又慢慢闭上了。叶太医上前诊了诊脉,示意他们出去说话。
两人退到外殿。
陆琰先开口:“情况比预想的糟。沈崇安的五万私兵已经把九门都围了,切断了内外联系。北渊的五万骑兵明天傍晚差不多就能到,到时候合兵十万,攻城是迟早的事。”
婉宁点头:“城内呢?”
“京畿禁军三万,神策军两万,加上临时征的民壮,撑死了六万人。守城倒是够,可一直被围也不是办法,耗不起。”陆琰顿了顿,“我带回来的五万陆家军精锐,驻在京郊的西山大营,现在被叛军隔断在城外了。我得出去一趟,把人集结起来,再从外头破围,里外夹击。”
婉宁心里一紧:“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没事。”陆琰笑了笑,“我带一队亲兵,趁夜从水门走,叛军防不了那么细。西山大营的陆家军都是我带出来的老人,见了我的令牌就会听令。”
他说得轻描淡写,婉宁却知道没那么容易。五万叛军围着城,水门那边也不见得安全。可她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光靠城里的兵,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必须有外援。
她问:“什么时候走?”
“今晚。”陆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黑之后就动身。越早集结好兵力,越主动。”
婉宁抿了抿唇,没说话。
陆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怕不怕?”
“不怕。”婉宁抬头看他,眼神很稳,“你在外头带兵,我在里头守城。咱们里外配合,一定能守住。”
“好。”陆琰低声应了一句,把人揽进怀里。外殿没人,他抱得很紧。婉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些慌慌张张的情绪,慢慢就定下来了。
她闷声说:“答应我一件事。”
陆琰安抚:“你说。”
婉宁嘱咐:“注意安全。别逞能,别总冲在最前面。”
陆琰低笑一声,下巴抵在她头顶:“知道了。你也是,守好宫城就行,别什么事都亲自上。有魏虎和林锋他们呢。”
两人就这么抱着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外头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隐约能看见火光,是城外叛军的营寨。星星点点的,连成了一片火海,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到了亥时,陆琰该走了。
婉宁送他到宫门口。夜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陆琰已经换了一身劲装,银龙枪背在身后,追风马牵在旁边。身后跟着云澈和二十个精选的亲兵,个个都是陆家军出来的好手。
“就送到这儿吧。”陆琰翻身上马,低头看她。
城楼上的灯火照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婉宁仰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陆琰俯身,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很轻,也很短。一触即分。
“宁儿,等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两日之内,我定踏平叛军,来接你。”
婉宁点头,喉咙有点发紧,只挤出一个字:“好。”
陆琰深深看了她一眼,调转马头,一勒缰绳。追风马长嘶一声,带着一行人往水门的方向去了。夜色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婉宁站在宫门口,站了很久。
远处叛军营寨的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烧红的锁链,把整座靖安城圈在当中。风里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
城墙上的守军来来往往,搬箭矢的、运滚木的,脚步匆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仗,明天才开始打。
婉宁攥紧了腰间的护龙令,转身往回走。
她得去守着这座城,守着宫里的父皇,守着满城的百姓。等陆琰回来。
风吹过宫墙,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长乐宫的灯火亮了一夜,靖安城的灯火,也亮了一夜。
(第7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