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原本濒临溃散的将士,在看到那面战旗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压抑了两天两夜的嘶吼轰然炸开。
“是陆家军!”
“是小侯爷回来了!陆家援军到了!”
残存的几千将士双目瞬间赤红,透支到极致的身体像是骤然被注入了一股蛮力,手中快要攥不住的长枪长刀再次握紧。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顷刻之间,彻底稳住。
城下还在疯狂攻城的叛军和北渊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身后震天的马蹄声太过骇人,密密麻麻的阵型瞬间出现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回头张望,心底升起莫名的恐慌。
陆字战旗,在大晟和北渊两军之中,从来都是无解的威慑。
夜色旷野之上,五万陆家铁骑列成规整锋矢阵,马蹄踏碎尘土,势不可挡。阵前,那道银甲长枪的身姿,耀眼得让人心安。
陆琰一身冷冽银甲,不染半分尘垢,手握银龙枪寒光森冷,□□追风战马四蹄翻飞,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五年北境磨砺,早已洗去他年少所有稚气,眉眼冷厉杀伐,周身气场凛冽如寒刃,单单一人一马,便压得旷野风声寂静。
凌霜踉跄着冲到婉宁身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殿下!是小侯爷!小侯爷带着五万陆家精锐回来了!”
婉宁浑浊的视线骤然清明,她用力眨了眨眼,死死望向那道奔袭而来的铁骑大军。心口积压两日的疲惫、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瓦解,只剩下滚烫的暖意。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两日前深夜,陆琰孤身带亲兵从水门潜出靖安城,彼时城外九门尽数被叛军封锁,内外隔绝,无人知晓他能否顺利集结兵马归来。所有人都以为,靖安城此番绝境,已是死局。
唯有婉宁,凭着一句承诺,死守孤城,从未放弃等候。
这两日,陆琰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他顺利突围出城后,连夜赶赴西山大营,收拢了被叛军阻隔在外的五万陆家军精锐。这支兵马是他五年间亲自操练、浴血打磨出来的嫡系,个个身经百战,战力彪悍,是大晟最精锐的铁骑,也是他翻盘破局的全部底气。
短短一日两夜,他整合全军,整肃阵型,不带一丝耽搁,全速奔袭回援。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烟尘,越过密密麻麻的十万敌军,牢牢锁在南门城头那道单薄倔强的身影上。
他看得见她满身斑驳的血污,看得见她摇摇欲坠的身形,看得见她哪怕濒临脱力,依旧持枪而立、死守不退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扎穿,密密麻麻的心疼翻涌蔓延。
“全军听令!”
陆琰勒紧马缰,内力灌注的冷喝穿透夜色,响彻战场,字字铿锵,不容置喙。
“剿叛军,退北渊!冲破重围,入城护主!杀!”
“杀!!!”
五万陆家铁骑齐声怒吼,声浪滔天,盖过剩余叛军的声势,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下一秒,铁骑洪流骤然提速,如同出鞘利刃,直直扎入叛军后方阵型。
陆家军本就是北境百战之师,擅长奔袭团战,战力远超沈崇安的私兵,也不是连日苦战、早已疲惫不堪的北渊残兵可比。
银龙枪破空横扫,铁骑冲撞碾压,不过瞬息之间,叛军后方阵型便被生生撕裂一道巨大的缺口。
血肉横飞,惨叫四起。
沈崇安的私兵常年未经硬仗,军心本就浮动,猝不及防被精锐铁骑突袭,瞬间阵脚大乱。前排士兵纷纷溃败奔逃,后排兵马拥挤冲撞,自乱阵脚,毫无抵抗之力。
另一边的北渊军,更是军心骤崩。
呼延策驻守北境多年,最是忌惮陆琰。五年来数次边境交锋的惨败和雁门关之战,早已让他对这位少年侯爷心生畏惧。此番北渊五万精骑绕道偷袭,连日攻城早已损耗惨重,精疲力竭,此刻眼见陆琰亲率陆家精锐回援,心底的恐惧瞬间压过所有战意。
他很清楚,全盛时期的陆家铁骑,北渊主力尚且抵挡不住,更何况如今疲惫不堪的北渊军对战对方精锐。
根本无需死战,败局已定。
呼延策看着后方溃散的兵马,眼底闪过一丝惧意与算计。他本就是奉命助沈崇安、姚煜逼宫,并非拼死卖命,没必要为两个大晟逆贼葬送麾下残兵。
一念至此,他毫不犹豫扬声下令:“全军后撤!突围撤退!”
北渊残余骑兵无心恋战,闻声立刻弃阵而逃,不再参与攻城,只顾着往后突围逃命。北渊兵马的撤离,彻底压垮了叛军仅剩的士气。
城外战局,瞬间逆转。
南门城头,婉宁亲眼看着敌军阵型大乱,溃败之势已成,眼底漾开一层温热的湿意。
她抬手擦掉脸颊沾染的血污,握紧手中赤凤枪,挺直脊背,高声传令:“大开城门!全城将士,随我杀出!里外合攻,清剿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