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龙驭宾天的消息,短短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座靖安城。
皇城丧钟接连不断响彻天际,大街小巷尽数褪去战乱的硝烟血色,家家户户挂起素白挽布,举国缟素,万民致哀。
乾清宫灵堂连夜搭建完毕,白幡垂地,香火袅袅。
四道遗诏经宗室与重臣见证、玉玺盖印,第一时间送往中书省,拟写誊抄,昭告天下。
此刻的皇宫内外,局势已然彻底稳住。
宫变之乱尽数平息,姚煜当日在金銮殿被陆琰一枪斩杀,尸首早已收敛。沈崇安也早已被生擒关押,等候处置。困扰大晟二十年的两大祸根,一朝倾覆。
只是乱世余孽未清,朝堂积弊尚在,旧的落幕了,新的秩序,必须即刻建立。
国丧首日,诸事繁杂,千头万绪。
陆琰一身素白丧服,身姿挺拔,立于乾清宫前殿,神色肃穆,不见半分刚平叛乱的凌厉,只剩沉稳持重。
眼下他虽未正式登基,可四道遗诏天下皆知,朝野上下无人不认可他储君新帝的身份,所有军政大事,尽归他决断。
他第一件事,便是肃清余孽。
“云澈。”陆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云澈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传令下去,全城封锁,挨家挨户搜捕太子、沈氏余党。凡参与逼宫谋反、私通逆贼、暗中为沈崇安和姚煜效力者,一律抓捕归案,交由三法司会审。”
“所有案情三日内审结,三日后午时统一行刑,不徇私情,不留后患。”
云澈应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即刻传令陆家军,全城铺开搜捕。
短短两个时辰,京城风声骤紧。
昔日依附沈崇安、追随太子姚煜的官员、暗线、私兵,但凡有过谋逆行径的,无一漏网,尽数被押入天牢。天牢再度爆满,关押的全是祸乱朝纲二十年的逆党余孽。
与此同时,三法司全员待命,依照遗诏定案,连夜审讯定罪,速度极快,没有半分拖沓。
三日后,最终定罪文书送至乾清宫,摆在陆琰与守在灵堂的婉宁面前。
婉宁一身素衣,眉眼清淡,连日劳累加上丧父之痛,脸色透着几分苍白,却依旧身形笔直,不见半分柔弱。
她拿起卷宗,一字一句看完所有定罪条目,指尖微微收紧。
五年屈辱,数万忠魂惨死,所有罪孽,今日终于要尽数清算了。
陆琰侧身看向她,声音放轻:“要不要去刑场观刑?”
婉宁抬眼,轻轻点头:“去,我要亲眼看着仇人偿命,认罪伏法。"
午后未时,靖安城最大的西市刑场,人山人海,京城百姓早已对奸佞权臣恨之入骨。今日听闻祸乱大晟二十余年的逆臣沈崇安及其宗族尽数押赴刑场问斩,全城百姓蜂拥而至,挤得刑场四周水泄不通。人人面色愤然,眼底皆是积怨已久的恨意,怒骂、唾斥之声此起彼伏,震彻长街。
刑场监斩台上设了两座主位,铺着素色软垫,是特意为婉宁和陆琰安置的。
人群中,大嫂卢氏也亲自来了,一身素服,身形清瘦,眉眼间满是沉痛。她守了陆家这么多年,看着夫君,公公和三位小叔子战死,看着陆家蒙冤,今日终于能亲眼见证奸佞伏诛,告慰陆家满门忠魂。
片刻后,大批罪犯被押上刑场。
为首之人,正是沈崇安。
他枷锁缠身,发丝凌乱,满身血污,早已没了往日高居相位、权倾朝野的风光体面。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阴鸷狠戾,不见半分悔意。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沈氏族人,上至花甲老者,下至弱冠少年,齐刷刷跪伏在血色斑驳的断头台前。
常年养尊处优的沈家子弟,早已没了往日的锦衣风华、骄矜气焰。此刻个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有人吓得双腿瘫软,失禁淋漓,有人埋首痛哭、跪地求饶,哀嚎忏悔之声杂乱响起,满是贪生怕死的狼狈卑微。
三法司官员立于高台之下,当众宣读沈崇安二十年来的累累罪状:
"逆臣沈崇安,祸乱朝纲,狸猫换太子,混淆皇室血脉;通敌北渊,出卖边防军情;构陷忠良,残害陆家满门与六万将士;豢养私兵、谋逆叛国、逼宫弑君,罪无可赦。"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罪状念毕,全场百姓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压抑的怒骂声。
二十年,百姓饱受朝堂动荡、边境战乱之苦,皆是拜沈崇安所赐。
官员最后朗声宣判:“逆臣沈崇安,罪无可赦,按律判凌迟之刑,即刻行刑!沈氏九族女眷皆没入教坊司,沈氏九族男丁,悉数问斩,尸首不得收敛,弃于乱葬岗,永世不得立坟祭祀!抄没沈家全部家产、田地、粮草金银,尽数充归国库!”
“逆臣沈崇安之妻叶氏,助纣为虐,纵容夫逆,赐白绫自尽!沈崇安之女沈令仪,年未及笄,免死罪,没入教坊司为官妓,终身不得脱籍!其余沈氏党羽,按罪论处,或斩首或流放、或革职贬黜!”
宣判之声落地,尘埃落定。
沈崇安猛地抬头,看向监斩台上端坐的婉宁与陆琰,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又怨毒,穿透全场。
“哈哈哈!陆琰!你以为你赢了?”
“这大晟的朝堂,早已腐朽不堪!人心贪利,权贵弄权,我沈崇安经营二十年,错的从来不止我一个!这江山的根,早就烂透了!”
他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到了绝境依旧不知悔改,只余下满腔怨怼。
婉宁静静看着他,神色平淡,无喜无悲。
烂掉的根,他们今日便亲手斩断。腐朽的乱象,他们来日便亲手肃清。
陆琰眸光冷冽无波,不起半分波澜,薄唇轻启,声线沉冷肃杀,一字落地,便是生死定局:“行刑。”
话音落下,刑场鼓声骤然敲响,沉闷厚重,震得人心头发颤。
两侧刽子手应声上前,个个身着猩红刑衣,手持淬寒鬼头大刀,刀身映着天光,泛着森冷寒光,刀面经年浸染鲜血,暗沉可怖。
针对沈氏族人的斩刑率先执行。
刽子手大步踏至断头台前,一手牢牢揪住犯人发髻,猛地向后拽起头颅,强行拉直脖颈,让咽喉尽数暴露在刀锋之下。另一手高高扬起鬼头刀,寒光骤然劈落!
寒光闪过,利刃破肉断骨的清脆声响刺耳响起,几乎没有半分阻滞。
一颗颗头颅应声滚落,滚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鲜血喷涌而出,顺着经年累积的血槽肆意流淌,瞬间染红大片刑台。
方才还哀嚎求饶、痛哭不止的沈氏族人,转瞬便身首异处。一颗颗头颅滚落尘埃,双目圆睁,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躯体无力栽倒,温热的鲜血汩汩冒着热气,浸染着脚下这片沉淀无数冤魂的土地。
接连数十道寒光起落,声声利刃破骨、声声鲜血喷涌。不过片刻光景,数十名沈氏宗族男丁尽数伏诛,无一幸免。
刑场上的求饶哀嚎彻底消散,只剩风声呼啸、百姓沉默的唾恨,以及满地狼藉血色,惨烈至极。
沈崇安的狂笑声,也在族人接连殒命的刹那,骤然戛然而止。
亲眼看着满门族人尽数丧命、尸骨分离,看着自己毕生经营的家族基业,一朝覆灭、彻底断绝,他眼底最后的癫狂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死寂与彻骨绝望。
半生权谋,满盘皆输。
宗族尽灭,子嗣早亡,筹谋二十一年的江山大梦,终究成了一场荒诞空梦。
刽子手清理完断头台,缓步走到始终僵立的沈崇安身前。
依律,凌迟极刑,需千刀剐割,骨肉寸离,不得速死,令罪人受尽极致痛楚,受尽折磨而亡,以赎滔天罪孽。
两名刽子手一左一右,上前褪去沈崇安外层囚衣,将他牢牢缚在行刑木柱之上,四肢紧绷,动弹不得,连分毫挣扎的余地都无。
第一刀落下,精准削去他额头一小块皮肉,分寸精准,只剐血肉、不伤筋骨,鲜血瞬间渗出,模糊眉眼。
剧烈且细碎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不同于斩首的一瞬终结,凌迟之痛是层层蔓延、生生凌磨,每一寸肌理都被撕扯灼烧。
沈崇安身躯猛地剧烈震颤,牙关死死咬紧,齿间渗出腥甜血水,额上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苍老的面颊滚滚坠落。
他从未受过这般极致酷刑,起初还想维持权臣傲骨、不肯出声,可一刀又一刀,层层剐割,痛入骨髓、蚀魂噬魄,根本非人所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