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刀、第三刀……数十刀、上百刀……
薄刃寒刀翻飞起落,手法冷酷精准,顺着肌理一寸寸剐去皮肉,胸背、肩臂、腰腹、大腿,寸寸分离,片片剜落。碎肉簌簌落在脚下的血盘之中,层层堆积,触目惊心。
沈崇安浑身血肉模糊,体无完肤,完整的皮肉尽数被片片剥离,浑身布满细密狰狞的创口,鲜血淋漓,早已辨不出原本样貌。
极致的痛楚层层叠加,无休止地凌磨着他的肉身与意志。他再也撑不住,压抑的痛呼从喉咙深处破膛而出,嘶哑凄厉,惨烈至极,一遍遍回荡在空旷刑场:“啊——!痛……饶命……!我不甘心……!”
昔日权倾朝野、运筹帷幄、搅动天下风云的一代权臣,此刻褪去所有光环,只剩狼狈不堪的垂死挣扎,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在无尽痛苦中苦苦煎熬。
围观百姓看着这作恶半生的奸佞受尽酷刑,无人怜悯,只觉大快人心。数年战乱流离、无数家破人亡、忠良枉死的恨意,终于在这一刻得以消解。
千刀尽数剐毕,刑场之上,沈崇安早已气若游丝,浑身筋骨外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挂在刑柱之上,只剩最后一丝残喘吊着性命。
刽子手最后一刀,精准刺穿心脉,彻底终结了他的性命。
伴随着最后一缕鲜血喷涌,沈崇安头颅无力垂落,双目圆睁,眼底残留着无尽的不甘、怨毒与绝望,彻底没了气息。
半生祸乱朝纲,一世机关算尽。终落得宗族尽灭、千刀凌迟、尸骨无存、遗臭万年的下场。
寒风卷过刑场,卷起满地碎肉血水,吹散了最后的罪孽阴霾。
祸乱大晟二十余年的沈氏逆党,自此,彻底覆灭,灰飞烟灭。
姚煜早已身死,今日朝廷依旧依遗诏,当众宣读其罪状,削去所有太子名分、皇室宗籍,将其通敌叛国、辱害公主、祸乱朝纲的罪名公示天下,以正视听,杜绝任何余党借机造谣生事。
与此同时,第二道遗诏也快马传至全国各地,送往定北候府。
陆家满门,彻底平反昭雪。各有追封,配享太庙
断鸿岭六万阵亡将士,朝廷即刻拨款,于京城城郊修建英烈祠,春秋两祭,永世不绝,所有阵亡将士家属,由朝廷终身抚恤,衣食无忧。
旨意送入陆府的时候,府中上下哭声一片。
多年冤屈,一朝洗雪。黄泉之下的父兄母亲,终于可以瞑目了。
消息传开,当初那三个拿了放妻书、避祸改嫁的嫂嫂娘家,瞬间悔得肝肠寸断。
当初陆家蒙冤入狱,满门被构陷通敌,人人避之不及,他们怕被牵连,急匆匆逼女儿改嫁,斩断和陆家的所有关联。
谁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岌岌可危、受尽折辱的少年侯爷,如今要登基为帝。当初那个寄人篱下的陆家义女,竟是皇室嫡公主,未来的一国之后。
他们亲手推开了天底下最稳的靠山,得罪了未来帝后,往后家族前程,再无半分依仗,只剩无尽悔恨。
反观范阳卢氏,全程不离不弃。陆琰镇守北渊五年,卢家出钱出粮出人,倾尽宗族之力扶持,雪中送炭,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也正因如此,卢氏一门,成了陆家唯一倾力善待、永世厚待的外戚宗族。
处理完法场行刑事宜,天色渐晚。
陆琰摒退左右,陪着婉宁去往陆家陵园,又亲自前往新建的英烈祠选址,祭拜亡魂。
陆家陵园草木萧瑟,一座座墓碑整齐林立,皆是陆家忠魂。
婉宁静静立在碑前,看着碑上熟悉的名字,鼻尖发酸。这些人,看着她长大,护她岁岁平安,最终却惨死沙场、含冤数年。
陆琰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
“父亲临终的遗言,我做到了。护家人,查内奸,忠君护国,重振陆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婉宁身上,眼底藏着无尽温柔与珍惜。
“可我活下来、撑过所有苦难,最想守住的,从来都不是江山爵位,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你。”
婉宁心头一颤,转头看向他。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素白衣袂轻扬。她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却无比真诚:“我曾以为自己是泥里的人,不配站在阳光下。是你告诉我,受过伤的人,也配拥有圆满。”
两人并肩立于陵园晚风之中,过往五年所有的隐忍、委屈、猜忌、煎熬,尽数消散。
余下的,只有并肩相守,共护山河万里的赤诚。
祭拜完毕回宫,夜色已经深了。
整座皇宫依旧素白肃穆,国丧礼制有条不紊推行。
陆琰下旨定下三月国丧之期,举国禁乐、禁宴、禁婚嫁,全民守孝。
他以新帝之身,总揽所有朝政,调度百官,安抚军民,整顿战后乱象。
经历战乱动荡,京城百废待兴,粮草补给、城防修缮、流民安置、官员核查,事务繁杂无比。可陆琰处置得条理清晰、公允妥当,哪怕身处国丧,朝野依旧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慌乱。
婉宁也未曾歇息,以昭阳公主的身份协理宫内诸事。
她着手整肃宫规,清查宫人内侍,遣散老弱冗余宫人,妥善安置发放银两,令其归乡安居。
对于先帝遗留的一众妃嫔,她也一一妥善安顿。有德贵妃自尽在前,其余妃嫔无依无靠,婉宁按位份优待,或送至别宫静养,或准许归家安度余生,处置周全妥帖,赏罚分明,宫里上下无人不心服口服。
白日里,两人各自忙碌,一个坐镇前朝安定朝野,一个打理后宫安稳内宫,各司其职,默契十足。
唯有深夜夜深人静,百官宫人尽数退去,两人才能在乾清宫灵堂相见。
灵堂灯火摇曳,长明不灭,香火萦绕,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
婉宁日日守在灵堂,昼夜不离,累了就靠在旁边的软榻上歇片刻,从未懈怠。
陆琰每每处理完朝政回来,都能看见她静静跪在蒲团上,对着先帝灵位默然守灵的身影。
连日不眠不休,她眼底早已布满淡淡的青黑,身形看着愈发单薄。
这夜,陆琰步入灵堂,看着她疲惫的模样,轻声开口劝道:“宁儿,回去歇着吧,这里有宫人守着,熬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婉宁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先帝灵位上,声音轻缓:“父皇认回了我,给了我名分,还清了我所有的委屈。他在位一生糊涂,临终却幡然醒悟,护了忠良,成全了我们。我没能陪他几日,总得好好送他最后一程。”
陆琰闻言,心头微暖,不再劝说,默默走到她身侧,屈膝跪在蒲团上,陪着她一起守灵。
偌大的灵堂,只剩两人相伴。
烛影摇晃,静谧无声。
陆琰看着身侧安静温婉的少女,心头满是感慨。
他年少鲜衣怒马,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登临帝位,执掌万里江山。
他这一生,前半程护家护国,浴血沙场,九死一生。
而婉宁,就是他晦暗岁月里唯一的福星。
自小相伴,她陪他长大;家族蒙难,她舍身相护;他深陷绝境,她暗中筹谋;他被世人猜忌,她始终不离不弃。
若无婉宁,便没有今日浴火重生的他,更没有这安稳可期的万里河山。
“宁儿。”陆琰轻声唤她。
“嗯?”婉宁转头看他。
“往后有我。”陆琰声音低沉温柔,“所有风雨我来挡,所有安稳都给你。从今往后,再无人能欺你半分,再无委屈需要你独自承受。”
婉宁看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轻轻点头,心底一片安稳。
夜深露重,灵堂寂静,两人无言相伴,静静送别先皇最后一程岁月。
(第8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