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落幕的第二日,天刚亮透,太极殿钟声准时响彻皇城。
新朝第一次早朝,如期开启。
陆琰一身规整玄色龙袍,十二章纹肃穆庄重,冕冠垂珠端正,端坐于紫宸殿御座之上。历经昨日祭天登极、万民朝拜,他褪去了少年侯将的青涩,眉眼沉稳内敛,自带帝王威仪,却无半分骄矜冷厉。
宫规森严,百官尽数提前就位,文臣列左,武将立右,人人朝服规整,神色恭敬肃穆。经历过景和宫变的动荡、靖安围城的绝境,又亲眼见证新君临朝、万象更新,满朝文武早已心无杂念,只剩一心辅佐新朝、安稳社稷。
陆琰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沉稳清亮,落于殿中字字清晰:“新朝初立,首重奖惩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死者追荣,生者酬功。今日早朝,不议杂务,只行封赏,以慰忠魂,以安群臣,以固社稷。”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静待。
陆琰抬手示意身侧传旨太监,先颁先帝遗留的追封遗诏。
传旨太监躬身领命,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先帝,诏曰:故镇国公陆震霄,世代忠良,戍边三十余载,保境安民,鞠躬尽瘁。断鸿岭一役为国捐躯,忠心可昭日月,今追封镇北王,谥号忠勇,配享太庙。”
“故镇国公夫人卫氏,贤良淑德,节义两全,夫亡殉节,贞烈可嘉,追封一品贞烈诰命夫人”
“故骠骑将军陆珹,骁勇善战,死守疆场,追封为镇国公、谥号忠烈,配享太庙;"
“故镇东将军陆琂,沙场浴血,为国尽忠,追封护国公,谥号忠毅,配享太庙。”
“故镇西将军陆琨,血战殉国,刚毅不屈,追封定国公,谥号忠武,配享太庙。”
“故镇南将军陆玮,少年守土,壮烈牺牲,追封安国公,谥号忠肃,配享太庙。”
“传旨天下,择京郊风水吉地,修建英烈祠,供奉断鸿岭之役战死的六万陆家军将士,春秋两祭,永世不绝。陆家后世子孙,忠良世袭,无罪不得问责加刑,朝廷世代抚恤优待,护忠良门第绵延不绝”
圣旨一字一句读完,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文武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无人不心生动容。
断鸿岭六万将士,埋骨荒山,陆家满门忠烈,含冤数年,如今终得正名,名留青史,受后世香火供奉。魂归英烈祠,再无遗憾。新帝此举,不止是慰藉陆家忠魂,更是昭告天下,大晟永不负忠臣烈士。
传旨太监收好圣旨,退回一旁。
陆琰抬手,示意百官平身,目光平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陆家满门忠魂,六万沙场英骨,不该蒙尘。往后,凡为国尽忠、守土安民者,朝廷必记其功,厚待其身,庇其后人。”
百官起身,躬身应诺,心中愈发敬服这位新帝。
追封之事落定,陆琰接着开口,开启今日论功行赏、封赏群臣的正事。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此番平定宫变、守住都城、重整朝纲,皆有赖诸位同心协力,亦有世家、将士、旧臣鼎力相助。今日朕一一论功行赏,酬诸位患难相随之功,定新朝规制,安朝野人心。”
最先受封的,是范阳卢氏。
五年北境蛰伏,是他人生最黑暗、最艰难的一段时日。彼时陆家蒙冤,他戴罪戍边,年轻位轻,背负罪臣之名,麾下残兵寥寥,粮草匮乏、军械陈旧、军心涣散,连周遭边将都大多冷眼旁观、阳奉阴违,无人肯施以援手。
满朝文武、世家权贵,尽数避之不及,生怕沾染陆家罪责,唯独大嫂卢氏的娘家范阳卢氏,雪中送炭,倾全族之力相助。
当年他走投无路之际,凭着大嫂赠予的一枚卢氏玄铁令牌,换来卢家源源不断的粮草、兵器、药材、银两,还有两百精锐护卫相助。正是这份雪中恩情,让他得以稳住军心、整编残兵、招兵买马,一步步将四万残兵重整为二十万精锐陆家军,才有了今日平定叛乱、登临帝位的根基。
锦上添花千万,不及雪中送炭一分。这份恩情,陆琰记了五年,今日定鼎江山,必当重酬。
陆琰目光平视前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笃定的郑重。
“范阳卢氏,五年患难,不离不弃,倾族相助,稳固北境,助朕重整兵马、稳住北境根基,功德卓著,恩泽新朝。朕今日亲封卢氏家主卢文轩为崇义侯,爵位世袭罔替。”
“特赐范阳卢氏‘天下商宗’御号,定为天下商户之首。日后卢氏商行通商持节优先,全国商路通行免税。朝堂凡有通商富国、安商利民之要务,卢氏皆可入朝参议建言,士族清名不堕,商尊荣宠独冠四海商贾。世代永续”
这道旨意一出,满殿哗然。
世袭侯位、天下商宗、免税通商、参议朝政,四项殊荣叠加,已然是商户世家能得到的极致尊荣。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者地位最末,从未有世家商户能获如此殊荣,范阳卢氏则是亘古首例。
可无人敢有异议。
众人皆知,若无范阳卢氏当年的鼎力相助,陆琰根本撑不过五年北境蛰伏,更无兵力回援靖安、平定十万叛军、终结多年朝堂乱局。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远胜万般锦上添花,这份封赏,当之无愧。
陆琰看着下方无人异议,继续颁下旨意,封赏陆家宗亲、忠良遗孤。
“镇国公府大夫人卢氏,守节持家五载,教养孤幼,打理陆府内务,替陆家守住家门根基,贤德无双,劳苦功高。今册封一品贞静诰命夫人,执掌镇国公府一应事务,永续荣宠。特许卢氏及陆家三位小姐,可随时入宫觐见皇后,无需递牌请旨,来去自由。”
随后,陆琰看向殿下侍立的少年,陆家唯一的长孙陆承晏,眼底带着期许与郑重。
陆承晏今年十八岁,年少沉稳,自幼勤学勇武,文武兼备,品性端正,早已褪去稚气,有将门风骨,心怀家国,立志承袭祖辈忠烈,守护陆家门楣。
“陆承晏。”
陆承晏快步出列,双膝跪地,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臣在。”
“你乃陆家嫡长孙,忠烈之后,品性端正,沉稳有度。今承袭镇国公爵位,掌陆家主脉,
延续陆家将门基业,守忠良门楣,承先辈遗志。”
十八岁就袭国公爵位,放眼整个大晟,都是绝无仅有的少年尊荣。
陆承晏跪地叩首,眼底赤诚坚定,声音清亮铿锵,响彻大殿:“臣,陆承晏,谢陛下隆恩!”
陆琰看着他,语气郑重,带着嘱托:“承晏,陆家满门英烈,世代忠君护国。如今父辈皆殉国而去,陆家的枪、陆家的名声、陆家的家国担当,从今往后,便交由你守护。莫堕先辈英名,莫负家国初心。”
陆承晏重重叩首,眼底满是坚定:“侄儿谨记五叔教诲!此生必定守好镇国公府门楣,握紧陆家长枪,世代忠君,永世护国,不负先辈,不负陛下!”
陆琰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起身。
紧接着,便是三位孤女的封赏。
"忠毅护国公陆琂之女陆昭禾,年十五,封柔嘉郡主;"
"忠武定国公陆琨之女陆昭月,年十三,封端静郡主;"
"忠肃安国公陆玮之女陆昭云,年十岁,封长乐郡主。"
“三位郡主俸禄、仪仗、礼遇,皆按公主规制,由一品贞静诰命夫人卢氏悉心抚育,安居镇国公府,朝廷终身供养,护忠良遗幼安稳无忧。”
至此,陆家宗亲抚恤封赏尽数落定,满门英烈终得慰藉,老幼皆有依靠,世代荣宠安稳。
此次景和宫变、靖安围城之战,京畿三万禁军、两万神策军拼死守城,浴血厮杀,死伤惨重,十不存一,才堪堪守住都城,为陆家军回援争取了关键时机。
陆琰早有定计,沉声颁布兵权改制旨意:“因神策军与禁军剩余残存兵力十不存一,已不足以护卫皇城、镇守京畿。故而,朕命五万陆家精锐拆分整编,三万并入京畿禁军,补足宫禁守备兵力;两万并入神策军,补齐兵员空缺,重整两军战力。”
“依先帝遗旨,神策军定为皇后专属亲军,归中宫管辖,护皇后安危,听中宫调遣,不再受朝堂与帝王兵权辖制。”
这一道旨意落下,殿内百官皆是心头一震。
神策军是皇城最精锐的亲卫禁军,是贴身护主的核心兵力。历代以来,皆由帝王亲掌,如今陆琰直接划归皇后婉宁私有,这份偏爱与信任,坦荡昭然,天下皆知。
无人敢反驳,亦无人有资格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