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地响,从耳朵没了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耳边总是有呼呼的刮风声音,混杂着低低的轰鸣,连带着整个脑子都嗡嗡地响。
今日更是,他站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直接摔倒在地上。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死了,都是那该死的方群,竟敢咬他的耳朵。
在地面上趴了会儿,他强撑着站起来,仇人就在眼前,但是自己却,倒下了,怎么可以……
他的手捂到左边耳朵处的裹伤布,摸到一手湿湿的液体,他的耳朵正持续渗出津液。
“来人!”秦峥用尽全力大叫一声。一个人急急地从外面跑进来。
“大人。”
“去叫赵根生来。”
赵根生走进秦家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这不是……十年之前,他为了赚钱走上吸取冤魂不归路之时的秦家吗……秦峥的秦居然是秦令岳的秦,一直以来,替他施咒将人转化成怪物,没有想到,他家就出过怪物。
但是赵根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大人,叫我来有何吩咐?”赵根生远远地站着。
秦峥斜躺在榻上,面部肿胀,他觉得头痛欲裂,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大师……救救我。我的耳朵好疼,我要活……”
赵根生上前一步,看清了秦峥扭曲的面容,头部肿胀,全无血色,这……他治不了病:“大人去城中医馆看看吧。如此拖下去,怕是会危及生命。”
秦峥在赵根生说完几秒之后,呆了一会儿,才分辨出他说什么。他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想去找郎中,但是他现在这幅样子,和怪物似的,他都不敢照镜子,就算治好了,没有了耳朵,也还是和怪物似的,他不想见人,不想治病。他只是不想再疼而已,只是想要恢复自如地行动,他现在要去处理秦家的罪人。
“大师,我要入巫蛊道。”
赵根生听见秦峥说话,抬起头看着秦峥。
“我不想看病,我这幅样子,你要我怎么见人!”秦峥肿胀的脑袋动不了,只有语调变得暴躁,但是说话用力一些,他就会觉得头也跟着更疼。
赵根生想了想,从随身的包中掏出一个小陶罐,“大人,我用蛊虫替大人消除疼痛。这蛊虫不会控制人,只是让大人不知疼痛,但是皮肤上的腐烂、破损,是无法抑制的。”
“好。”再好不过了。破了相了的秦峥已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到头了,怎么样都好,先消除疼痛让他能正常行动,其他的他都不在乎。但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如今这幅恶心凄惨的模样。
赵根生将包着秦峥脑袋的裹伤布解开,左耳的伤口触目惊心,伤口处有细小的血痂,但是大部分地方都发紫了,还有黄色的脓液,急需医治,但是他说再多秦峥也不会听啊……他叹了口气,将小陶罐打开。
黑色的蛊虫沿着紫黑色的血痂游走,盘绕,飞快钻进了秦峥的耳洞之中消失不见。
“啊——”蛊虫刚钻进去,秦峥就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在榻上抱头扭曲,不停撞头。
赵根生顿时以为是蛊术出了意外,退后一步,面上镇静心中慌乱,不知如何是好,那蛊虫一旦入体,除非人将死,不然是不好取出来的,他给其他人也试过,秦峥怎么会如此大的反应。
没一会儿,秦峥渐渐安静下来,伏在榻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赵根生走过去,试探他的鼻息,还未将手指伸到他的鼻下,秦峥猛吸一口气,翻了个身。吓得赵根生跳开一步。
他仰面躺在榻上大口呼吸,“活过来了。”手在袖中摸了摸,抽出银票随手撒出去。
赵根生见状,赶紧将银票都捡拾了。
·
秦峥看着面前的靳满龇牙咧嘴地笑,觉得十分不痛快。
“你死,是你本就该死,你害了我们秦家。”秦峥恶狠狠地呸了一口。
“你亲眼看见我害了秦家吗?有何依据这样说。”靳满没有看秦峥,他被踹地仰面躺在地上,斜着看小窗。
杨洛的身体还是太弱了,只是被踹了两下,打了两下,他就觉得眼前全是星星。
“我没看见,你害了秦家也是事实!有人看见!”
话音未落,秦峥的巴掌就接踵而至,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你害我,家破人亡!你害我,没有爹娘,没有家!你害我,寄人篱下!一切都是你害得!我本来能有完整的家……如今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秦峥越说越激动,脑袋、身体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左耳处的裹伤布溢出大量的血色,“你才是见不得人的,反而如今我成了见不得人的……”
靳满本是想要反抗的,但身体上被镣铐束缚,加上听着秦峥说的一字一句,渐渐被说服了,确实,自己好像是害了弟弟。
虽然不是他主动要害的,但也是因为自己活太久了,太难杀了,分走了太多母亲的注意力,让秦令岳大费周折要镇压他。若是没有母亲的保护,他早早死了,弟弟会不会幸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