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这具容器暂时运转良好，并未出现任何“故障”。

然而，一直如同旁观者般冷静审视全局的森鸥外，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些不和谐的“杂音”。

她看到了那并非出于宿傩本意的攻击偏差，看到了那笑容底下转瞬即逝的不属于宿傩的僵硬，看到了那眼神在特定方向上几乎不存在的瞬间失焦。

一个清晰的判断在她心中浮现：虎杖悠仁的潜意识正在以某种方式影响着这具身体，如同水下暗礁影响着水面行船，而狂妄的舵手却对此一无所知。

是时候，投下一颗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样的涟漪了。

于是，在两面宿傩又一次因微不可察的肢体凝滞而让广津柳浪险险避过致命一击后，森鸥外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战场：

“看来，‘容器’本身的意志，比某些人想象的还要顽强。即便意识被压制，身体的‘记忆’和‘本能’，也在反抗你呢，宿傩。”

这句话如同惊雷！

原本攻势凌厉的两面宿傩动作猛地一顿！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并非通过自己的感知，而是通过森鸥外的话语点破——那些他之前完全忽略掉的来自这具身体最深处，微弱却顽固至极的抗拒感！

“什么……？！” 前所未有的情况让他出现了瞬间的错愕，而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如同堤坝的裂缝，让一直被压抑在深处的虎杖悠仁微弱的主意识找到了突破口。

“虎杖……悠仁！！！” 两面宿傩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暴怒地低吼。

森鸥外满意地看着这具身体开始出现明显无法掩饰的挣扎迹象，手臂不协调地颤抖，脸上的表情在暴戾与痛苦间飞速切换。

她的试探成功了，并且效果显著。

“够了！” 意识到控制权正在急速流失，两面宿傩的暴怒化为了极致的恶意，他绝不允许以这种“被干扰”的方式退场！

在意识被彻底挤出之前，他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极致残忍，操控着这具尚在挣扎的身体，右手猛地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握着那颗鲜活的心脏，两面宿傩第一次看向森鸥外：“女人……我记住你了！”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黑色咒纹渐渐消退，虎杖悠仁的意识被迫回归，接管了这具刚刚遭受重创的身体。

他努力露出爽朗的笑容，大声说道：“谢谢你们！”

若不是这些人，两面宿傩肯定会跑出去伤害伏黑和普通人，那样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即使失去两面宿傩的控制后，这具十五心脏的身体唯有死亡。

但情况有些不对劲。

虎杖悠仁能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心脏被掏空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胸腔。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他甚至能回忆起血液从指尖流逝的温度。

他失去了意识。

……

虎杖悠仁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眼前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帐”，与他失去意识前别无二致。

【叮——】

【可召唤数+1】

【救赎值：10.97%（持续增长中…）】

“诶？”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心脏仍然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错觉？

可是，他清楚地记得两面宿傩是如何狞笑着捏碎他的心脏，那种生命迅速流逝的绝望感……

“诶诶诶诶——？！”虎杖悠仁惊得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在胸前反复摸索，确认这不是梦境。

“我的医生恰好懂一些治疗的手段。”

虎杖悠仁闻声抬头，那位气质沉稳的少女正静静注视着他。

她身后站着另外两人，其中戴蝴蝶发饰的女性面无表情地把玩着自己的发梢。

“哇！好厉害！！！”

“不过这是我们的秘密，”少女将食指轻抵唇边，这个看似俏皮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能告诉其他人，明白吗？”

虎杖悠仁神色略有些纠结：“连五条老师也不行吗？”

“不行哦。”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这个决定很艰难，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些人至少此刻不是敌人。

“小鬼，你还真是天真啊。”脸颊上突然浮现的嘴发出宿傩的嗤笑。

虎杖迅速拍了下自己的脸，对森鸥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哈哈你别在意……宿傩就爱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

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显示他并非完全不受影响。

“这可不是挑拨离间。”手背上新长出的嘴发出冷笑，即使被他打掉也会立刻在其他部位出现，“那个女人的能力，根本不是反转术式。”

“这样的力量，足以让整个咒术界为之疯狂。”

虎杖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当然不会轻信宿傩，但这句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担忧。回想起刚才的“治疗”，确实与家入小姐的反转术式有些不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努力维持着平时的爽朗笑容，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思。

“无论如何，谢谢你们救了我。”虎杖悠仁最终说道，语气真诚。

虎杖悠仁在想什么两面宿傩并不在乎，在与谢野晶子的异能作用于虎杖悠仁身上时，两面宿傩是第一个感知到的。

虎杖悠仁当然没有真的死去，若真死了，两面宿傩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找到下一个如此完美的容器。

因此即便虎杖悠仁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能压制他，两面宿傩也没有摧毁这具身体。

那个女人绝非使用反转术式治愈虎杖悠仁的，这一点两面宿傩可以肯定。

虎杖悠仁的伤势是在一瞬间痊愈的，反转术式做不到这一点，治疗可以，但需要时间。

没想到这群人的术式都如此稀有，而且都以她为首。

两面宿傩终于反应过来，方才他自以为在戏耍他人，殊不知真正在看戏的却是森鸥外。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把他当猴耍。

——真是好胆量。

两面宿傩咧开嘴，声音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那些讨厌的术师，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