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微笑道:“那我便赌——你不会说。”
虎杖悠仁正狼狈地拍打着自己脸上不断浮现的嘴,刚按下去一个,另一个又从手背上冒出来,这场面让他有些手忙脚乱。
“我保证!”他趁隙抬头,眼神坚定地看向森鸥外,“我绝不会让他说出去的!”
两面宿傩似乎被这幼稚却顽固的抵抗搅得兴味索然,暂时沉寂下去。
毕竟,这具身体的临时宿主如何折腾都无关紧要,他想做的事,无人能阻挡。
无论是虎杖还是宿傩,此刻都未完全领会,森鸥外那句话,自始至终的听众,都只有那位诅咒之王。
见宿傩不再“冒头”,虎杖松了口气,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那个,其实……”
解释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虎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无法真正控制宿傩,这是不争的事实。
今天宿傩这么活跃,是因为那位医生姐姐的“术式”吗?虎杖悠仁偷偷用余光扫过与谢野晶子。
踏入咒术世界尚浅的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种能力意味着什么,但宿傩特意点破,这件事绝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以诅咒之王的傲慢,他无需在此事上撒谎。
只是相比虎杖的纠结,与谢野晶子对此却显得漠不关心,她太了解森鸥外了,如果自己的异能真会成为众矢之的,最先动手抹平一切波澜的,绝对是森鸥外本人。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这场闹剧何时结束?
“帐”内的少年院,半数已成废墟,残破的混凝土与扭曲的钢筋之间,夏油杰操控的咒灵如同无声的哨兵,静静地悬浮或蹲踞,构成这幅诡异对话的背景。
在虎杖略带困惑的注视下,她忽然微微偏头,露出一个介于真诚与戏谑之间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晶子的能力,若能得诅咒之王‘金口玉言’作保,想必更能令总监部信服吧。”
“拙劣。”宿傩的嗤笑从虎杖脸颊新裂开的嘴中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种程度的激将法,也敢拿来现眼?”
她越是想让他闭嘴,他偏要宣扬得人尽皆知。
森鸥外遗憾地轻叹,那叹息声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惋惜:“真遗憾……看来,只好采取一些不太温和的手段了。”
*
在剧情发展下去之前,不得不先转换一下视角。
首先是一个事实,艾利斯早已凭借与森鸥外共享的感知与情报,锁定了诅咒们存放“手指”的隐秘据点。
携带这种高浓度咒物活动对大多数诅咒而言同样是负担,于是,一个固定的“仓库”便应运而生。
在森鸥外计划好的七个备案中,这是第一个实验。
艾利斯在顶着“江之岛盾子”皮囊的羂索面前,进入到存放“手指”的仓库。
“哎呀,是小艾利斯呀。”羂索笑容可掬地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怎么跑到这里来玩了?这里可没有好玩的东西哦。”
艾利斯指向那特制的封印柜,言简意赅:“要那个。”
“那个灰扑扑的不好看,”羂索语气温和,像在哄真正的孩子,“真人叔叔那里有更多‘有趣’的‘玩具’哦,什么形状的都有,比这个好玩多了。”
在她认知里,真人改造人类的恶趣味产物,或许更能吸引一个“孩子”的注意。
艾利斯的回答是,凭空抽出一支比她整个人还高的巨型注射器,寒光闪闪的针尖,稳稳停在距离羂索眼球零点零一公分处。
“我、要、那、个。”一字一顿,毫无转圜余地。
羂索的笑容僵了一瞬。
并非无法应对,只是与一个“孩子”在此纠缠,无论输赢都显得愚蠢。
况且,此刻的“江之岛盾子”是人类之身,一旦冲突升级,其他诅咒未必会为她这点“家务事”出头。
“……给。”权衡一瞬,羂索果断拉开柜门,取出一根手指塞进艾利斯手里,几乎是用送的力度将她“请”出了门外,眼不见为净。
与森鸥外预想中一样,拿到“两面宿傩的手指”并不困难,保存只是为了方便“送”给虎杖而已,羂索并不在意在这途中手指的去向以及引起多大的麻烦。
目标到手,艾利斯也懒得多待,如果不是森鸥外需要,她根本不愿接近羂索。
那家伙打量她的眼神,总让她联想到盯着实验品的狂热学者,很讨厌。
将手指随意揣进口袋,艾利斯的身影悄然淡化,离开了诅咒的据点。
几乎就在宿傩于少年院宣告“饶恕”的同时,艾利斯出现在了希望之峰学院附近的街区。
她嫌弃地看了看手中不断散发不祥气息的咒物,撇撇嘴,像是吞下一颗难吃的糖丸般,将它咽了下去。
一片寂静。
没有新的意识涌现,没有力量灌注的迹象。
森鸥外通过连接感知着这一切,心底掠过一丝验证后的明悟,以及些许探究未果的淡淡失望。
果然,作为异能力的具体化造物,艾利斯的“存在性质”无法成为宿傩意识的载体或力量的增幅器,那根手指,更像是被投入了一个无法探测的“黑洞”,仅仅是被“收纳”了。
就在这时,虎杖悠仁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呃……宿傩?”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体内突然有股无比狂躁的怒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你……怎么了?”
他还试图理解眼前少女言语中的虚实,殊不知体内的“房客”已因完全不同的理由陷入了暴怒。
宿傩此刻只想狂啸。
即便受困于这具躯壳,他与所有分散的手指之间,仍存在着玄妙的感应,或清晰,或模糊,但它们始终存在于他的感知地图上。
就在刚才,一个光点,熄灭了。
不是被封印隔绝,不是被转移隐藏,而是彻底的、从根源上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