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深的深渊之下,还有更深的深渊,张着大口要将我吞噬;相比之下,我此刻所受的地狱,竟如天堂。
——弥尔顿
刺目的白光先于意识撞进感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眼膜,时凛下意识地紧闭眼睑,眉骨狠狠蹙起,指尖在休眠舱的内壁徒劳地蜷缩,攥住一片冰凉的金属凉意。
“喂!”他听见一个人粗着嗓叫唤:“醒了!起来——混蛋。”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再慢慢抬臂,撑着舱壁想坐起来,却感觉大脑肿胀,双眼也疼的睁不开。
“畜生,叫你呢!”虎背熊腰的男人粗暴地扯开舱盖,揪住他的衣领,狠狠掼在地上:“哭你妈,娘们唧唧。”
时凛的头磕在了一只手上。
那不是人的手,它更细腻,光滑白皙,像个艺术品。
那是一个仿真机器人的手。
男人还在辱骂,时凛顺着那只手臂向上看去,直直愣在原地。
他捂住嘴,泪水又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躺倒的那个仿真人,有一头黑发。
他生气全无,一双眼睛闭得紧紧的,远看像一位沉睡的美少年。
仿生骨骼 24kg、人工肌肉 18kg、内部机芯 7kg、头部总成 4kg、仿生皮肤 3kg。
重心高度 96 cm,整体密度 1.04 g/cm3。
密度、重心、质感完全接近真人。
他无比熟悉这些数值,就像熟悉自己的手脚。
他是这具身体的创造者之一,一个强人工智能研究员。
而他的孩子,面前这具倾尽他所有心力的少年之躯,名叫“Hash”。
Hash,哈希,唯一的,独一无二。
他的孩子,爱人,在他重获新生时,倒在了他身边。
男人拖起他,为他带上沉重的镣铐。
“老实点!”
他被推上了一辆货运燃油车厢。
车厢里还蹲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男孩闭着眼,伤痕累累,另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
那个“独臂”看见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