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四下行人散尽,路灯零星,拖着昏黄的光。时凛咬着糖棍。
江水浩荡向前,水面起伏,旋动着大大小小的漩涡。
“时先生,我真的忘不了你,我……”
“李小姐,”时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失体面:“您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而我只是一个码农,何必呢。”
“没关系的!”
她嗓音陡然拔高:
“我不在乎——你不用束手束脚了,求你答应我,我什么都能给你,我们小学就认识了,你对我那么好……我……我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野男人!”
野男人?
时凛笑意浮在唇角,却落不到眼底:“那你说说,我哪里对你好了?”
他还没得到“野男人”哈希的青心呢。
他要怎样才能得到呢?
“你……你送我去医务室……借手机给我,我……没带饭钱,也是你帮我顶上的!”
“哦,我想起来了。”
时凛扔了糖棍:“对不起,我为很多人做了一样的事情,一时有些记不起来。”
“……你就这么瞧不上我吗……我真的很喜欢你。”
“李小姐。”他脚尖抵着桥砖,浪涌如山:
“听说海凡的事了吗?”
“听说了,时先生真是……”
“听着,你不会想和他们一样,如果你继续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我的联系方式,我就不得不考虑呼叫巡查机。”
时凛语调平平:
“既然你选择了经商,那么就应该多花心思在生意上。请你自重。”
他拉黑了这个电话,提起电脑包。花艺店应该还开着门,他想去买一把小铲子,给家里的盆栽松松土。
他那个老古板文学老师不喜欢她把时间花在养花上。
十岁的时凛坐在一个单人教室里,讨厌花的老师刚刚丢掉了他种的猫薄荷。
男孩别过脸,不愿意听他讲课。
“把书翻到七十六页。”
干瘦的老头板着脸:“我们今天讲西西弗神话。”
“听你讲课有什么用呢?”
小时凛毫不避讳地瞪着他,眼带讽刺:“我要去机房,今天要学不可达代码,你的文学简直是浪费时间。”
“把书翻到——”
“西西弗就是个傻逼。”
“第七十六页,我们今天……”
时凛打断了老师没有平仄的重复:“西西弗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幸福!”
“我们来摘抄一下中心——”
老僵尸蘸着唾沫翻了一页教辅,念道:
“《西西弗神话》阐释加缪的荒诞哲学:人类对意义的追求与毫无目的、沉默冷漠的世界相互冲突,催生荒诞。作者反对以自杀或寄托彼岸的方式逃避荒诞,借西西弗推石的寓言指出:人应当清醒直面生存的……”
“西西弗太蠢了!”
时凛尖声驳斥:“他根本不懂的什么是幸福!”
“这一切都只是他自我感动!”
“抄下来。”老师用书敲了一下他的头:“不然我就告诉你父亲——生存的荒诞,主动进行反抗。人生没有预设的终极意义,价值不在虚无的终点,而在持续行动本身,人可以在承担命运的过程中寻得幸福。”
“他!根!本!不!懂!”
时凛抓起笔记本,狠狠往桌上一摔:
“被动的选择永远不会带来幸福!”
“西西弗被动接受神明的惩罚,他根本不知道,只有主动的攀登,才是真正幸福的!”
“时凛。”
老师居高临下:“抄记在标题旁边,我再重复一遍……”
“要不是神要惩罚他——”
男孩吼道:“他会选择去推那块石头吗?!”
“神的惩罚不在于推石本身!”
“神要让西西弗忘记,他有做人的权力!”
“神要让西西弗永远,永远忘记何为幸福!!!”
“抄下来,时凛。《西西弗神话》阐释加缪的荒诞哲学:人类对意义的追求与毫无目的……”
时凛喜欢猫薄荷,他喜欢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