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刘毅然是殷素素绝对信任的人。
一个能被老板派来跟着小孩、还不问为什么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心腹,刘毅然显然不是傻子。
林昭收回目光,翻开手里的帆布包。
五十万现金,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厚厚的墙。
她用手指拨了一下,纸币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带着新钞特有的油墨味。
她的第一桶金,不是借的,不是拉投资,而是跟网友硬来的。
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窗外街景往后退,老城区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闪过。
林昭盯着那些树,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城西那片拆迁已经开始了,她赶不上。
但这附近还有一块老破小——房龄比她爸妈都大,墙皮剥落,楼道里永远有一股霉味。
上辈子,这块地方本来不在改造范围内,但因为实在太破,影响市容,最后被临时划了进去。
拆迁公告是在开学后第三周突然贴出来的,当时她路过那里,看见墙上红彤彤的“拆”字,心里还想:谁要是提前买了这儿的房子,做梦都能笑醒。
没想到,重来一次,那个谁变成了她自己。
“去这个位置。”林昭把一张纸条递过去。
刘毅然看了一眼地址,没说话,打了转向灯。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老破小前面。
说是老破小都是委婉,这里的房龄或许比刘毅然还大,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楼道窗户缺了好几块玻璃,用硬纸板糊着。
楼下的垃圾箱旁边堆着废旧家具,上面的灰尘厚得像长了一层毛。
林昭推开车门走下去,抬头看了一眼。
上辈子,她从这里路过无数次,从来没进去过。
现在,她要进去买房了。
“小林总,您确定?”刘毅然跟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确定。”
林昭没回头,大步走进那条窄巷子。
刘毅然没有再问,跟了上去,接下来三天,两人跑断了腿。
找人、看房、谈价格、打材料、递材料。
这里的住户大多已经搬走,留下的多半是些鳏寡孤独的老人,或者把房子当仓库的外地人。
听说有人要买房,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这破房子还有人要?
刘毅然动用了殷素素在当地的人脉,把流程加急。
林昭五十万,捡漏了两套。
一套花了二十万。三楼的,两室一厅,窗户朝南,就是墙皮掉了大半,地上还有积水干涸后留下的水渍。
原主人是个老太太,跟着儿子搬去了省城,这房子空了三年。
接到电话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要买我那破房子?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林昭说。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有点哽咽:“那……你们什么时候来签合同?我让我儿子订票回去。”
另一套花了三十万,一楼的,带个小院子,院子里长了一棵歪脖子石榴树,树上还挂了两个干瘪的石榴。
原主人是个中年男人,做生意赔了,急着用钱。他站在门口抽烟,看着林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眼神复杂。
“小姑娘,我跟你说实话,这房子我买的时候花了四十万,住了五年,现在卖三十万,我亏了十万。”
林昭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买?”
林昭笑了笑道:“老房子,图的就是个味道。”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把烟头掐灭在门框上:“行,签吧。”
他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像是怕林昭反悔,在双方交付之后,脸上的紧绷瞬间松了,嘴角几乎压不住地往上翘。
原房主站起来主动伸出手:“小姑娘,祝你住得愉快。”
林昭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汗:“谢谢。”
男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几乎是哼着歌走出了门。
林昭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不多时,林昭拿着两本房到了手里,而刘毅然像堵墙一样站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困惑。
他全程就干了三件事:协助,不打听,不质疑。
林昭忽然开口道:“刘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像个冤大头?”
刘毅然沉默了片刻,谨慎地选了一个不会出错的回答:“小林总的决定,自然有道理。”
林昭笑得眼睛弯弯的:“走吧,请你吃饭。”
“不用,殷总交代过……”
“殷总交代你听我的话,”林昭打断他,“我现在说要请你吃饭,你得听。”
刘毅然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后座的车门打开,马骁骁探出头来:“昭昭,买完了?买完了?”
她旁边还坐着张程程,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拘谨得同手同脚,眼神都不敢乱飘。
林昭坐进去,把帆布包往腿上一放,拍了拍。
“买完了。”她说,“两套。”
马骁骁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半天没说出话。
张程程也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又默默闭上了。
车子启动,窗外的老破小一排排往后退。
林昭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刘毅然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那个小姑娘闭着眼,怀里抱着个帆布包。
她旁边,马骁骁抱着帆布包不敢松手,眼睛还盯着那两本红本本发愣;
张程程全程正襟危坐,额头的汗还没干,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刘毅然收回目光,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什么总裁秘书,而是实打实的——孩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