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前进从单位请假回来,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骁骁奶奶,你咋来了?”
“昭昭他爸,听邻居说昭昭她妈叫了救护车,没啥事儿吧。”
“没大事,就是低血糖,老毛病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太太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往上提了提,“这里我熬的乌鸡汤,补身体的,你问问医生能不能喝。”
这种鸡汤一炖就得个把小时,估计是听到消息之后,老人家就立刻炖上了。
徐前进没有推辞,接了过来,憨笑道:“骁骁他奶,你可是帮了大忙,灵韵住院我这心里六神无主,吃饭的事儿还没考虑到。”
“要住院几天啊?你要是忙的话,我给灵韵去送饭。”
“三天,要是你做饭能分我些,那可真是帮大忙了,我这正愁怎么弄呢!”
“做饭么,多大的事儿,到时候,我给你用饭盒装好,你来取。”
徐前进把鸡汤放进包里,说道:“太感谢了。”
眼看骁骁奶奶没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骁骁奶奶,还有事儿?”
老太太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昭昭爸,我……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您说。”
“就是这段时间,”她压低了声音,“我发现骁骁有了个新手机,还有一万块钱……”
徐前进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联想到昭昭最近的变化,以及多出来的钱。
老太太赶紧解释:“一开始我以为是他爸妈回来给的零用钱,可我给他们发了消息,一直都没有回信儿。
两家人的情分,不止在孩子身上。
徐前进跟马骁骁的父亲马兴怀,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只是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见面就少了。
直到有一次,马兴怀夫妇回来时,身边跟着人,还是部队的车牌,徐前进才隐约猜到——他们可能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这么多年,马兴怀什么都没说,徐前进也什么都不问。
“骁骁奶奶别担心。”他语气沉稳下来,“骁骁是个好孩子,也聪明,应该不会有啥危险。但这钱确实多,我回头问问昭昭。”
“谢谢,昭昭爸。”她顿了顿,眼眶红了一下,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忍着的红:“我不是怕他花钱,我是怕……这孩子打小就懂事。想要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自己去干活儿攒钱,兴怀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没照顾好,他们该怪我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情绪有些上头,不好意思地道:“害,瞧我说这些干啥,老婆子上岁数,人就絮叨,你别介意。”
“别这么说,骁骁都是您拉扯大的,教得多好啊,要不是骁骁,昭昭高中不一定能上呢。”徐前进顿了顿说道:“对了,那手机有没有包装袋?我看看能不能去店里问问。”
骁骁奶眼睛一亮:“有!但是……”她又犹豫起来,“骁骁这孩子心细,要是袋子拿走了,说不定会多想。要不……你跟我去家里看看?”
“行。”
不多时,徐前进来到马骁骁屋里。
他习惯性的扫了一眼——屋里最打眼的,是那几本从区图书馆借来的会计专业书籍,还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上面的金额多多少少与林昭当初的稿纸内容一致。
“昭昭爸,就是这个袋子。”
徐前进接过来看了一眼:“这好像是网吧一条街那边的店,我一会儿去问问,您别担心。”
骁骁奶奶一愣:“这就看出来了?这上面也没写字啊。”
“我们天天在外面跑,大概有些印象。”徐前进把袋子收好,语气笃定,“别担心。”
“哎,好好好,其实这事儿放我心里有几天了,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估摸着是两个孩子节假日去做了兼职挣了些钱,昭昭最近总念叨,但我也没问挣了多少。”
听到这些话,老太太心里总算有了底:“那就麻烦你了,昭昭爸。”
“不麻烦。”
……
网吧一条街。
八月的江城,傍晚的热气还没散尽,柏油路面晒了一天,这会儿正往上返着余温。
徐前进踩着满地脏兮兮的传单碎片,找到了那家手机店。
看到这个纸袋,卖手机的老板忽然愁上心头,愤怒又警惕地说道:“你为什么打听这件事?”
徐前进自然地说道:“我女儿到这里来买过手机。”
说着他从钱包里拿出了全家福,老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警惕慢慢退下去,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手机一千,她硬生生砍到七百,还让我搭进去五十块钱。”
徐前进看着老板那张痛心疾首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好笑,又有点骄傲,但更多的是“这孩子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事”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顺着话头说:“我给我们家孩子一千块钱啊,这孩子为了抠点零用钱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老板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些:“合着你也……”
徐前进适时递上一只烟。手机店老板摆摆手,苦笑一声:“不抽烟,戒了很多年了。”
“谁说不是呢,”徐前进把烟收回来,自己也没点,只是捏在指间转了转,“我们家孩子也是,最近抠钱抠得太过分,天天给我吃青菜。”
他又叹一口气,“都这样,也不知道这些孩子着了什么魔。”
两个人隔着柜台,对着各自家里的熊孩子同病相怜地沉默了两秒。
徐前进像是随口一提,问道:“还有人来问啊?”
“有,”老板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前两天,有一个人来。这么热的天,还黑衣服黑裤子黑帽子,奇怪得很。”
徐前进手里的烟顿住了。他没抬头,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个纸袋上,但脑子里已经不再是手机的事了。
大夏天穿一身黑,还戴帽子——这不是来买手机的,是来打听人的。
“长什么样?”
“帽子压得低,没看清。反正不像是学生,倒像是……”手机店老板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说不上来。”
徐前进没再追问,把那个人的特征在心里过了一遍:黑衣、黑裤、黑帽、大热天、打听一个买手机的学生。
他换了个话题,指着对面那家炒饭问道:“对面那家炒饭好不好吃?”
“好吃啊,”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里没有城管,他经常在这儿卖。不过现在也就出摊一小时。”
他看了看时间,“你现在去还赶得上,一会儿该收摊了。”
徐前进道:“谢谢啊。”
他推门出去,穿过马路。
炒饭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围着一条发黑的围裙,手里的铲子在铁板上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