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很清楚怎样才能让孙玉英开心——最好的策略就是什么都不说,听她讲,于是一路上孙玉英滔滔不绝,周牧白时不时附和几句。
林昭从不指望这顿彩虹屁能让孙玉英改变什么,她只是想替孙圳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饭桌上,林昭不经意地提起孙圳在学校有多受欢迎。
孙玉英嘴上说着她还差得远,眼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吃完了饭孙圳承担起了送林昭回家的责任,周牧白则是打算陪孙玉英去逛逛。
看着周牧白扶着孙玉英上车的样子,林昭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这个男人太有耐心了,耐心道让人脊背发凉。
孙玉英在车上,孙圳去了厕所,周牧白这才有跟林昭单独说话的机会。
“林同学,我不知道你处于什么目的非要吃这一顿饭。”周牧白笑了笑,声音依然温和得像在跟学生谈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管好自己,别给自己添麻烦。”
说完,他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眼神之中一片空洞。
林昭嘴角上扬,看一个被扒光了衣服还不自知的人:“我低血糖肯定是要吃饭的啊,不然头晕目眩的回去,我妈会心疼的。”
周牧白听着这话,感觉对方又在偷换概念,这样有自主意识的人她向来都很讨厌。
但他不能表现的很直白,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孙玉英给孙圳施加压力,这样才是关系都突破口。
可现在林昭的出现,让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他面色沉了沉道:“林同学,你只是个学生,做好的学生该做的事情。”
见孙圳出现,
林昭的语气轻快得不像话,冲着周牧白还笑了笑道:“知道了周老师,周老师再见。”
周牧白嘴角动了动,最终只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看着他们走远,林昭叹了一口气,率先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八月底的傍晚,暑气还没散尽,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孙圳沉默了很久,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许久才问道:“刚才过马路,你有没有受伤。”
林昭精神紧绷说道:“嗯,撞到了点,可能会有些淤青。”
“那我去给你买点药吧。”
“嗯,一会儿回家就擦。”
“林昭。”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
林昭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我怎么了?”
孙圳她看过林昭的档案,她的妈妈真的不是自己母亲的学生。
可她却记得细节,也知道孙玉英的一切,也知道自己的一切,甚至了解自己胜过自己。
孙圳忽然想问,每一次恰好时机的出现都是算出来的吗?可她不敢问……
下一秒,林昭出声了:“老师,你信不信,我能一秒钟让你笑出来。”
“我不信。”
“我就知道你不信。”
林昭将拿着手机对着孙圳说道:“你说茄子。”
“茄子。”
林昭有些疑惑的挠挠头,似乎在自言自语:“好像真的不会笑。”
孙圳不清楚她想做什么,也很好奇林昭为什么会这么自信。
“那你叫我名字。”
林昭目光灼灼,似乎有所期待,又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紧张,她嘴唇抿了抿,晒得黝黑的脸在路灯下泛着暖棕色的光,像一只被突然照到的小动物。
孙圳看着她这张脸,晒得比军训前黑了好几个度,额头上有军训帽压出的浅痕,鼻梁上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灰。
可眼睛却亮的惊人,像两簇小火苗。
“林昭。”
孙圳笑了,是一种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笑,她愣住了,是的为什么自己会笑,她说不上来。
可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有点狼狈,但她不在意了。
林昭追着道:“你再喊一遍。”
“林昭。”
孙圳又笑了,这是不是意外,是真心实意,而林昭听着这个熟悉的呼喊,耳朵尖红了一瞬,迅速抓拍下了这一张照片道:“好看,我发给你。”
发完之后,林昭开始好奇,歪着头问道:“我名字很好笑吗?”
“不是。”她说。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靠近林昭时会觉得安全——或许是林昭给了她挣脱那根套在脖子上、看不见的绳索的勇气。
林昭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那你笑什么?”
孙圳没有回答。
林昭没再追问,嘟囔了一句:“算了,反正笑了就行,笑哭了也算笑啊。”
这是她后世刷到的梗,上辈子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喊名字就会笑,可现在……她还是不明白。
她弯腰拎起购物袋,甩了甩,往前走了两步:“后悔了,我这么厉害应该打个赌,说不定还能免得作业。”
她低下头,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拉了拉林昭的袖口道:“不可能。”
“我就是说说。”
“那也不可能。”孙圳说道:“可以多给你布置点作业。”
“无情。”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溪流,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