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被子被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似的,孙圳走拉过去,上面什么也没有,她站在客厅看了好一会儿,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委屈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走了?
她攥紧拳头,砸向那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拳头落在柔软的棉被上,闷响一声,像打在棉花里,所有的力气都被吸收了,没伤到被子分毫,只震得自己手疼。
她盯着那床被子看了两秒,转身走进浴室。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不太正常的红,是昨晚被反复亲吻后留下的痕迹。
想到昨晚的事情,她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扑了扑脸,最后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地涂了口红。
遮住了,却什么都遮不住。
龙城,工作室。
孙圳到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她推门进去,顾慢慢已经在了,正对着一摞素材皱眉,听见门响抬起头,张嘴想说早,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怎么回事,嘴巴这么红?”
“上火。”孙圳把包放下,声音很平。
顾慢慢扭头把加湿器打开道:“龙城就是干燥,一会儿给你买个苦瓜汁,你不是爱收藏他们家的冰箱贴么?我托人给你整了一套。”
见孙圳没有回答,她抬头看了看,今天的孙圳已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发呆。
顾慢慢放下手里的素材,歪着头看了她两秒,似乎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呢,就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好看。
联想到昨天捡到的钱包和是失态的久别重逢,顾慢慢再也压不下心底的八卦,问道:“昨天你就不对劲,晚上她你把钱包给林昭了,你有没有请她去家里坐坐?”
“嗯。”孙圳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多了一行乱码,她面不改色地删掉。
顾慢慢撑着下巴,目光在孙圳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红彤彤的脸上。
孙圳瞬间耳朵红了,顾慢慢炸开了,投产了调子:“哦,我懂了,她急眼了,以为你偷了她的钱包,所以狠狠的咬了你。”
孙圳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终于偏过头看了顾慢慢一眼,没接话。
顾慢慢理直气壮,身子往前探了探:“你有什么困扰说出来,让给我开心一下。”
顾慢慢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安静的注视有时候比追问更有压迫感。
孙圳沉默了几秒,笔尖在合同空白处点了一个墨点,慢慢洇开。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慢慢,你说……十八岁的喜欢,和二十八岁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顾慢慢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别跟我说你们在一起了?昨天到今天,这才一天。”
孙圳没说话,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顾慢慢的嘴巴慢慢张大了,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处:“虽然恋爱自由,但你可得想好了。”
孙圳点点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顾慢慢看着孙圳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语气放软:“你也别太担心,你养她绰绰有余...有一个同性爱人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至于未来的冲突,你完全不用担心,未来我们还会死呢。”
“话是这么说……”孙圳道:“可是十年后呢?别说十年,三年,那会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她会遇到更多的人,也会遇到更优秀的人,我怕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
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不急不慢,三下,间隔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顾慢慢扭头看去,门没关严,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只简约的银色手表。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头齐肩的黑直发,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利落,眉宇间带着一股职场女性特有的精明劲儿。
“您好,请问是顾慢慢导演吗?”她目光先落到顾慢慢身上,微微点头,语气客气但不卑不亢。
顾慢慢愣了一下:“我是,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棠,是林昭的秘书。”她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文件,双手递过来,“小林总,也就是林昭,今天临时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无法亲自到场。
她委托我来跟进合同签约的后续事宜,以及那五部法医系列作品的版权交接。”
顾慢慢接过文件,翻了翻,抬头看了苏棠一眼,又看了看孙圳。
孙圳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笔,听到林昭两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墨点。
苏棠顺着顾慢慢的视线看向孙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这位应该就是孙圳孙老师吧?林总特意交代过,设计部分一切以您的意见为准,不需要任何协商。”
“她……什么时候说的?”孙圳声音有点紧。
“今天早上。”苏棠回答得很快,快到像背过一百遍的答案。事实上林昭今天早上根本没给她打过电话——但公司的企业文化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老板喜欢谁,全公司都得配合。
孙圳察觉到了,苏棠回答得太快,像背过无数遍的答案。
林昭今天早上根本没给她打过电话?那这些安排是谁授意的?
苏棠看她们的老板娘有些担心,于是安慰道:“小林总比较忙,具体的我不太方便多说,但她让我转达,说她没事,就是暂时没办法用手机。”
孙圳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暂时……是多久?”
“这个她没有明确说。”苏棠从包里拿出了冰箱贴,双手递到孙圳面前,“这是最新设计款,目前还没有面世,先给您看看。”
顾慢慢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苏棠和孙圳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然后清了清嗓子:“那个,苏助理是吧?合同这边没问题,但有几处细节需要跟林昭本人确认……”
“顾导放心。”苏棠从包里又掏出一份授权委托书,上面有林昭的签名和手印,“林总已经全权授权我处理。如果有任何超出授权范围的事项,我会第一时间联系她。”
孙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
苏棠点点头,又转向顾慢慢,开始逐条核对合同条款。她说话条理清晰,每个问题都提前做了功课,就连顾慢慢临时问的几个细节,她也能从公文包里掏出对应的补充材料。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那就这样,顾导,后续的盖章文件我会在明天下午之前快递到您的工作室。”苏棠合上文件夹,重新装回公文包,动作干脆利落。
“辛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顾慢慢站起来,客套了一句。
“应该的。”苏棠拎起包径直离开了。
孙圳把冰箱贴攥在手心里翻过来,背面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苦尽甘来·设计稿·非卖品。
“慢慢。”
“嗯?”
“我需要你的帮助。”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帮我确认林昭是否安全。”
顾慢慢看着她的眼睛,愣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