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融融抬起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们……我们是被他们抓来的,他们在山里关了我们两天两夜……不给吃不给喝……”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声音断断续续,林昭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像吓坏了。
后来干脆也不演了,孟警官看了看她们,又回头看了看那群黑衣人。
二十七个人,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善茬,孟警官扫了一眼登记名单,瞳孔微缩,这里头至少有八个面孔,在国际刑警的通报上见过。
两个小姑娘,一个比一个瘦,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他把那几个哭得最凶的黑衣人叫过来:“你们说,怎么回事?”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抹着眼泪,声音发颤:“她放屁,我们……我们是被那两个小姑娘绑到山里的!她们简直不是人,是恶魔。”
孟警官沉默了,他身后的小警察也沉默了。
山风呼呼地吹,吹得人头皮发麻。
“注意你们的情绪……”孟警官一字一顿,“你是说这两个小姑娘,绑了你们二十七个大男人?”
“对!就是她们!”壮汉指着林昭和巫融融,眼神里全是恐惧,“她们把我们丢到蛇窝里,不给我们吃饭,还用荆条扎我们,还赶我们在山里走来走去,走了三天两夜……”
另一个黑衣人跟着喊:“警官你信我,撒旦都得托关系才能见到她们两个。”
孟警官转过身,看着林昭,觉得越来越离谱道:“她们两个抓你们干什么?把你们赶来赶去,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这二十七个人沉默了,有苦说不出的沉默。
孟警官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那群黑衣人二十七个人,个个鼻青脸肿、嘴唇干裂、浑身发抖,看起来确实像遭了大罪。
他又看了看两个女孩——手腕上的扎带是活结,但也许是因为害怕自己挣不开?
“带回去。”孟警官挥了挥手,“所有人,分开问话。”
小警察凑过来,压低声音:“孟队,那两个女孩……”
孟警官看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一并带回去,找两名女警过来,再找个医生。”
小警察挠了挠头:“二十七个大男人被两个小姑娘绑了……这话说出去,谁信?”
孟警官没说话,但他又看了一眼林昭。
太安静了。
在这荒山野岭里,被关了两天两夜,见到警察的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安静地蹲在树下,这眼泪又好像是硬挤出来的,至于另外一个,眼神之中始终带着一种……观察。
孟警官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但经验告诉他,这两个小姑娘,比那二十七个哭爹喊娘的壮汉加起来都危险。
“收队。”他说。
警灯在山路上排成一条红色的长龙,一辆一辆地往山下开。
林昭和巫融融被安排在一辆SUV的后座,车窗半开,山风吹进来,带着松脂的味道。
也不知道其他队友怎么样了。
……
龙城市公安局,深夜。
审讯室的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人眼睛发涩。
孟庆山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时,手里攥着厚厚一沓临时笔录,指节都捏得发白。
“局长。”
办公桌后头,一个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孙安邦,龙城市局刑侦支队长,干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说。”
“东郊仓库和青峰山那批人,一共抓了二十七个。”孟庆山把笔录递过去,“这些人来头不简单,至少有八个在国际刑警的通报上挂过号,涉及跨境犯罪、间谍活动。”
孙安邦翻开第一页,眉头越拧越紧,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把笔录往桌上一拍:“这些人目的肯定不简单,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是。”孟庆山站得笔直,“从现有物证和初步审讯来看,这个犯罪团伙已经渗透进龙城至少两年,目标明确,训练有素。”
孙安邦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猛地转身:“上报,请求国家安全部门介入,这事情非同小可。”
“已经上报了。”孟庆山说,“但我请您先去看一眼审讯室。”
孙安邦看着他:“怎么?”
“这些人……”孟庆山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太一样。您去了就知道。”
孙安邦看了他一眼,拎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审讯室在一楼。
走廊尽头,四间审讯室同时亮着灯,透过单向玻璃看进去,每一间都坐着两三个黑衣人,手铐固定在审讯椅上,神情……
不是那种惯犯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也不是新手的心虚慌乱,而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急切?
“我要自首,我全都交代!”三号审讯室里,那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被法警按回去,嘴上还在喊,“给我纸笔,我写,我把我上线的联络方式、暗号、所有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也是!”隔壁审讯室,一个瘦高个儿几乎是在求审讯员,“求求你们了,让我说,我不想回那座山了,那俩丫头不是人……”
孙安邦愣了一下,眼神看向孟庆山:“这怎么一回事?”
孟庆山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审讯室:“您再看看那个。”
孙安邦走过去,透过单向玻璃往里看,四号审讯室里坐着一个人。
和其他审讯室的“热闹”不同,这间很安静,陈朗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的嘴唇干裂,眼眶凹陷,被带走时一瘸一拐,显然在山里遭了不少罪。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慌乱,甚至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审讯员问了三遍姓名,他才缓缓睁开眼,不紧不慢地说了句“陈朗”,然后又闭上,再也不开口了。
“他就是头目,据我们调查,他们绑了我国两名科研院士。”孟庆山低声说,“其他二十六个人全都招了,就他,一个字不吐。关于盗取机密、绑架马兴怀,他全盘否认,只说自己是受雇来龙城做商务调研的。”
孙安邦盯着玻璃那头的人看了半天,缓缓说:“他在等。”
“等什么?”
“等他的上线。”孙安邦经验老道地分析,“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心里有数。超过一定时间不联系,上线就知道出事了。他只要咬死不开口,就还有被捞出去的可能。”
“一定要尽快搞清楚,免得打草惊蛇,夜场梦多……”
孟庆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回来就抓紧审问,他那二十六个手下,已经把整个链条交代得干干净净。
从怎么接到任务、谁付的钱、在哪接的头,到东郊仓库的布置、绑架马兴怀的细节,全都写成了书面材料。”
“这么快?”
“对,而且证据链齐全,没跑了。”
孙安邦一听这是破获大案,他按着心中的欣喜,关心道:“那两个救出来的姑娘呢?”
“林昭、巫融融,在休息室,有女警陪着,医生检查过了,皮外伤,不严重。”
“她们俩什么来头?”
“查不到,溯源档案是部队公函。”孟庆山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她们只说两人是大二学生,来龙城旅游的,这些罪犯能快速招供可能跟她们有关。”
孙安邦一眼就知道其中关键所在,这事儿几乎滴水不漏,对于两人的来历心中有了点数,他轻轻拍了怕孟庆山的肩膀道:“她们两个就是个小姑娘,被这些罪犯抓到山里一定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