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往审讯室的方向瞥了一下,“你要做好安抚工作。”
孟庆山盯着孙安邦的眼睛看了两秒,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孟庆山和孙安邦同时转头。
走廊那头,走进来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穿作训服,短发,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军人,一左一右,步伐一致。
“你好,我是温故。”女人走到孙安邦面前,出示了证件,“军方特派,来接管归墟案件的相关涉案人员和被解救对象。”
孙安邦接过证件,仔细核对后还了回去,敬了个礼:“温教官,嫌疑人正在审讯中,二十六人已交代全部犯罪事实,主犯陈朗拒不开口。被解救的两名女孩在休息室,需要你们签字交接。”
温故接过材料,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她把文件夹递回去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她们俩,我的人。”
那一瞬间,孙安邦注意到,这个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女人,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孙安邦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追问。
走廊里安静下来。
孟庆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军车驶出大门,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孟庆山小徒弟凑过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温水:“师傅,那俩姑娘到底什么人啊?”
孟庆山没回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别问。问就是被绑架的可怜女大学生。”
小徒弟愣了两秒,然后闭嘴了,烟头的红光在暗处明灭了一下,孟庆山把烟掐了:“那俩丫头,以后见了躲远点。”
“好的,师傅。”
……
……
从公安局出来的两人直奔龙城医院。
病房里坐着四个人。
白露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呼吸平稳得像在练功,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叩。
李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按灭,按灭了又亮。
而病床上的两位伤员,正用行动证明她们的伤远远没到消停的程度。
“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柳竹悦左脚缠着纱布,被抬高架在枕头上,但上半身几乎要弹起来去够许暮手里的东西。
“多做点对不起良心的事儿,日子总会好起来的。”许暮摇动着双脚,把柳竹悦的手机举得老高,一边龇牙咧嘴地捂着左侧肋骨,一边笑得欠揍。
“让我看看你在跟谁聊天?孙老师,你这么说,老师该多担心昭昭……”
“你懂个屁,还给我!”
“不还。”
柳竹悦眼神一冷,直接掀开被子要下床。
李臻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你脚不要了?”
“她先惹我的。”
“她哪天不惹你?”李臻无奈扶额,又转头瞪了许暮一眼,“许暮,把手机还她。融融不在,你们俩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许暮撇撇嘴,把手机隔空抛过去,柳竹悦单手接住,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李臻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她现在的状态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心力交瘁,一边担心林昭和巫融融在山里生死未卜,一边要按住这两个伤号别把病房拆了。
白露终于睁开眼,淡淡的说了句:“安静。”
两个字,比李臻十句都管用,毕竟白露这乌鸦嘴一张口就没什么好事,病房瞬间安静了。
但安静只持续了三秒。
许暮翻了个身:“昭昭和融融……没事吧?”
白露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她们不会有事的。”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许暮好奇的问道。
白露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因为她们比你还祸害,祸害遗千年,你都没死,她们死不了。”
许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扯到肋骨,疼得嘶了一声,但嘴角还是咧着:“白露,你这话说得……我竟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走廊里一阵匆忙脚步声。
门被推开。
林昭站在门口,衣服上全是土,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腕上一道干涸的血痕。
她的目光先扫了许暮的肋骨位置,再掠过柳竹悦抬高的左脚,在白露脸上停了半秒,最后落到李臻身上,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确认林昭和巫融融都没大事的那一刻,嘴角上扬道:“欢迎归队,就等你们了。”
林昭看到几人活力满满,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目光落在许暮捂着肋骨的姿势上,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关心道:“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许暮摆摆手:“肋骨,小事。”
“骨折是小事?”林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下次别这么拼。”
“你怎么跟温教官似的。”许暮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捂住嘴,心虚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好像温故随时会从那儿冒出来。
接着许暮开始讲述起了事情经过,巫融融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你们这次行动,确实是最优解。
但下次可以考虑就地取材,石灰粉,废弃工厂里的带着铁锈的铁板,破伤风比拳头管用。”
她说的很快,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笔尖点在同一个地方,不动了。
“融融?”李臻叫她。
巫融融眨了一下眼,像是把某个画面赶走了:“……抱歉。说到哪了?”
许暮和柳竹悦对视一眼,白露睁开眼看了看浑身灰扑扑且精神紧绷的两人道:“我们真没事,别这么紧绷,你们两个在山里这么多天,歇下来肯定下不了床。”
李臻轻轻从巫融融手里抽掉笔记本,递上了一杯水道:“融融,复盘之后做也可以,先休息。”
两人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巫融融歪坐在沙发上,眼神都开始有些空洞起来。
而林昭靠在墙上的那一刻。
眉头松开了一度,那是酸痛得到支撑时才会有的表情,但下一秒,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坐直了。
“教官去收尾了,她让我们这段时间都待在龙城,后续任务随时可能下来,得随时待命。”
她顿了一下,“有家人想见的,可以叫到龙城来见。”
咚咚咚。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孙圳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