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融融是被临时喊过来,到了林昭家里,忍不住鄙夷道:“你这被扫地出门之后,在对面扎根了?”
“胡说,这是她给我买的。”
巫融融转身就要走,但是想想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大半夜你把我喊过来,知道我饿,给我塞一把狗粮?”
“你怎么许暮附体?我不管你是谁,从融融身上下来。”
林昭竖起手,对着巫融融劈了过去,闹腾了一阵子后,林昭对着融融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巫融融坐在沙发边上,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本翻开的旧笔记本,旁边搁着一支铅笔和半杯凉透的水。
她抬头看了林昭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了,什么都没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三个小时就没了。
融融始终坐在那个位置,偶尔翻一页,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两笔,安静得像墙上挂钟的秒针。
林昭坐在旁边给她递了两次吃的,第一次是一盘切好的水果,融融拿了一块没抬头;第二次是半包饼干,融融接过去放在手边,一直没拆。
"你那边有进展吗?”
"有一点。"融融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发现卷三和卷七的两处墨色不一样。小标题的颜色比正文浅,印刷时间可能跟正文不是同一批。"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整整齐齐列着十几行信息,每行后面都标着"已排除"或"待核实"。表格标题写的是"碎片索引初步排查"。
"这些你什么时候弄的?"
林昭凑过去看,那上面列的地名和器物类型她大半不认识,但排列得很清晰,一眼能看出逻辑。
"白天。"融融说着,手指点在表格其中一行,"如果按十二卷对应十二个月,每卷分三节,每节分三候的架构来推,整本书指向的实物碎片应该是一百零八枚。
我刚用排除法筛了一遍目前已知的天文类实物出土地点,能跟这本书内容大致对上的大概有九处。"
"什么意思?"林昭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看了几秒,只觉得头大了一圈,"你能用我能听懂的方式再说一遍吗?"
融融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无奈,她把电脑转回去,点开另一张图,转过来给林昭看。
那张图简单多了,画着十二个圈,圈里标着月份,圈下面连着更小的圈,小圈下面又连着更小的圈,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层级结构,你之前已经知道。"融融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道,"现在的问题是,书上只写了调取规则,但调取的目标是什么,一个字都没提。我今晚把这些年公开的天文类出土文物翻了一遍,圈了九个方向,可能是对应的碎片。"
她从床头柜上拿过便签纸,写了九个名字,递给林昭。
“所以这是跟我们之前推测差不多,需要拿九个碎片,这是清单?” 林昭接过来看了一遍,将她折好放进口袋。
“对。”巫融融合上电脑,往后靠在了沙发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小腹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昭昭,"融融开口了,声音比她平时低一点,"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嗯?"
"这算法这么隐蔽,如果不是孙老师那种专业研究的方向,咱们可能根本发现不了。那既然咱们发现得这么困难,对方呢?"
她转过脸,看向林昭:"你想啊,从培养陈朗到最后抓捕,你觉得顺利吗?"
林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确实,陈朗被培养了两年,即便是磨了他们四天三夜……今天融融这么一提,她忽然觉得那"顺利"后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卡着,说不上来。
"我只是在想,"融融的目光垂下去,落在那张便签纸上,"陈朗被推出来得太容易了。像有人故意把他送到跟前。"
林昭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看着融融,融融的表情还是那副很淡的样子,但眼底有一点什么很浅的东西浮在上面,像冰面底下透出来的一线暗影。
"也许就是巧合呢?"林昭说。
融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也许吧。"
她把手从电脑上拿开,揉了揉太阳穴:"但如果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我们不是在暗处,而是在明处呢?"
林昭愣住了,这个角度没有想过。
巫融融把电脑放到床头柜上,扯过被子盖住腿,换了个姿势,声音恢复了她平时那种平淡的调子:"算了,我也没想清楚,可能就是翻资料翻多了脑子发昏。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昭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手指在被子下面悄悄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们人呢。”林昭像是要把刚才那句话的重量轻轻揭过去。
"分开行动了。"林昭顺着她的话接,"竹子跟许暮在你店里帮忙摇奶茶,住店里了。今天她们爸妈来龙城,竹子带父母逛去了。白露和李臻自己溜达,不用管。"
融融点了点头:"那她们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吗?"
"知道一点,但没细说。人多嘴杂,先不把她们搅进来。"
"嗯。"融融应了一声,没有再评价。她整个人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你呢?"融融问,"什么安排?"
"我在青山文化发现一个叫赵鸿卓的人,他好像在调查沈月华的消息。明天晚上约了他见面,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融融听完,把那只露出来的眼睛也闭上了,她直接起身倒在了沙发上,双手抱头道:"行。那这两天我住这儿,没不方便吧。"
"明天你去找老师打申请。"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融融侧躺的背影微微蜷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林昭站起来,帮她把台灯调暗了一点,轻手轻脚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转声,隔着墙壁传过来,闷闷的。
林昭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张便签纸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
次日晚上,赵鸿卓发来一个地址。城东一家私人会所,门口不起眼,招牌藏在两棵老槐树后面,不仔细看会错过。
林昭到的时候天刚擦黑。会所里面比外面看着大,灯光调得偏暗,到处是深色的木饰面和暖黄的壁灯,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和茶气混在一起。赵鸿卓坐在大厅靠里的卡座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看到她来急急招手。
"你可算来了,等急死我了。"赵鸿卓给她倒了杯茶,"这边安静,适合说话。"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环顾了一圈。四周零散坐着几桌人,隔着古琴曲和杯盏碰撞声,听不清说什么。但奇怪的是,这间会所消费不低,坐在窗边那桌的几个人却穿得花里胡哨,举止也跟周围格格不入。
她收回目光,跟赵鸿卓聊了大半个小时。几乎不用她试探,赵鸿卓就把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倒出来了——他认识殷素素,知道那本书,还知道有人在找它。其中一个细节让林昭耳朵竖了一下:沈月华去年曾经通过中间人打听过一本书的下落。
"什么书?"
"他没明说,但那个中间人描述的特征,像是一本古籍。"赵鸿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原本我以为她是殷素素的大嫂,讨好她,说不定还能让她美言几句,所以我找人托关系,弄来了不少这类书。"
好家伙,一切都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