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是江辞奕以前常用的,素色,角落绣着一个不起眼的“奕”字。
他用那块手帕,极其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溅到的泥点,和照片玻璃上的水渍。
动作温柔,专注,像在进行一场虔诚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土包,和土包上零落的白菊,然后转身,对身后泣不成声的父母和江父江母,低声说:
“爸,妈,江叔,江姨,我先回去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仿佛他才是那个需要保持镇定、主持大局的人。
江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哽咽。
江父红着眼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陆母想拉住他,被陆父轻轻按住,摇了摇头。
陆砚深对他们微微颔首,然后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碎石路,独自一人,向墓园外走去。
他没有撑伞,黑色的背影挺直,却孤独得像旷野中一棵被风雨侵蚀的树,一步一步,融入铅灰色的雨幕深处,直至消失不见。
身后的墓园里,悲伤的呜咽、压抑的哭泣、和司仪最后的低语,渐渐被越来越密的雨声覆盖、吞没。
只有那座新坟,沉默地躺在湿冷的泥土里。
坟前,那枚装在塑料袋里的旧贝壳,在雨水的冲刷下,内壁的虹彩,微弱地、固执地,闪烁了一下。
像某个永远定格在夏天的笑容。
也像一句,未能说出口的、跨越了生与海的——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