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的哭声陡然拔高,又猛地噎住,几乎背过气去。
陆父陆母也扭过头,不忍再看。
陆砚深没有动。他就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看着黄土如何淹没了瓷坛,如何填平了墓穴,如何堆积成一个小小的、新鲜的土包。
雨水落在新土上,很快和成一片泥泞。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只有微微颤抖的嘴唇,和越发苍白、几乎透明的脸色,透露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
填土完毕,工作人员退开。
司仪又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入土为安,魂归天际”之类的套话。
亲友们开始轮流上前,将手中的白菊放在新堆起的坟茔上。洁白的菊花很快被雨水打湿,蔫蔫地耷拉着。
轮到陆砚深。
他没有拿花。他只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透明小塑料袋仔细封好的东西。
那是一枚虹彩贝壳。
很小,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在阴沉的雨天里,依旧能看出贝壳内壁流转的、微弱的七彩光泽。
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海边,一个笑得像小太阳的男孩,赤脚跑过来,将这小玩意硬塞进他手心,说:“阿深,给你!定情信物!”
他当时只是无奈地收下,随手放进口袋,却没想到,这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贝壳跟着他换了无数个口袋,从校服到西装,从春天到冬天,直到今天。
陆砚深蹲下身,将那个小小的、装着贝壳的塑料袋,轻轻放在了湿冷的泥土上,就挨着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