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轻。
陆砚深从他们手中接过来,入手是温热的——刚从火化炉出来不久,还带着最后一点人造的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琉璃,用身体挡住飘来的雨丝,然后转身,走向那个已经挖好的、长方形的小小土坑。
坑不大,很浅,露出下面湿润的黄土。雨水落在坑底,积起薄薄的一层浑浊。坑边,立着一块新刻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上面简单地刻着:
爱子江辞奕
2003.08.15-2025.03.19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江母坚持要加的:
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陆砚深的目光在那行日期上停留了很久。2003年8月15日,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皱巴巴小婴儿的日子。
2024年3月19日,是怀中这捧灰烬彻底冷却的日子。
中间二十一年零七个月零四天,是他全部的热闹、光亮、和活着的意义。
现在,都被压缩进了这个小小的、温热的坛子里,即将被埋入冰冷的、潮湿的泥土之下。
葬礼司仪用低沉悲痛的声音念着悼词,追忆着逝者短暂而美好的一生。
那些词语——善良、阳光、坚强、可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地传入陆砚深的耳朵。
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低头,看着怀中那个白色的瓷坛。
他记得江辞奕怕黑,怕冷,怕一个人。现在,却要把他独自留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
“请家属……最后告别。”
司仪的声音响起。
江母终于控制不住,扑到墓穴边,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哀嚎,手指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被江父死死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