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你。”
风呜咽着穿过墓园,无人回应。
现在,他站在这里,履行最后一个“应该”——他们约好,每年夏天,一起来看海。
“阿奕,我来了。”
他对着空旷的大海,轻声说,“第三年了。我来……补上我们错过的第二年。”
潮水涌上来,舔舐他的脚踝。
冰凉。
但他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平静,甚至是一种……愉悦。
终于,不用再扮演一个“走出来”的未亡人,不用再对着空气说话,不用在每个深夜惊醒,摸到身边冰凉的床铺,然后睁眼到天明。
他一步步走向大海。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腰际……每一步,都像卸下一层沉重的枷锁。
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可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晰。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笑声。清亮的,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独属于江辞奕的笑声。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手臂,从身后温柔地环住了他。
触感真实,温暖,带着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和记忆中无数次拥抱重叠。
“怎么这么久才来?” 那个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笑意,有些埋怨,又无比温柔,“我等得海水都凉了。”
陆砚深想回答,想转身,想紧紧抱住他,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自欺欺人的幻觉。
但他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
他只是放松了所有紧绷的神经,任由自己沉入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
黑暗并不恐怖。
黑暗里有光。
是江辞奕眼睛里的光,是他笑起来时,嘴角漾开的暖意。
海水吞没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在彻底沉沦的前一刻,他想,江辞奕又说对了。
人死了,大概真的会变成星星。
而他,终于跨越了亿万光年的孤独,坠落进了属于他的,那颗最亮的星辰里。
风,不知何时停了。
放在沙滩上的照片,被一阵卷上来的潮水轻轻带走,飘向深蓝色的、望不到尽头的远方。
戒指陷入沙中,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下,闪烁着湿润的、微弱而固执的光泽。
像某个未完的故事,
像一句无人聆听的再见,
也像一场,
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
温暖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