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崭新的黑色水笔,连同陆砚深抽屉里多余的同类笔,以及那盒用过的膏药,成了江辞叶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
还有那句“像我家走丢的猫”,像一句意义不明的咒语,时不时跳出来,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试图用“新的捉弄手段”来解释这一切,可这个理由越来越苍白。
那些“恰好”的帮忙,别扭的掩饰,和他认知中那个嚣张跋扈、以欺压别人为乐的校霸形象,产生了越来越大的裂缝。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彻底拔除。
随之而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惶惑。
如果不是戏弄,那是什么?陆砚深,这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为什么独独对他……不同?
江辞叶想不出合理答案。
他已经死了,而陆砚深还好好活在那个世界里,他怎么舍得让那个世界里的陆砚深陪着自己……
他只能更加小心,更加沉默,像一只受惊的蜗牛,试图将自己缩回厚重的壳里,对外界一切反常的风吹草动保持最高警惕。
他没想到,真正的“风吹草动”,以一种更直接、更让他难以招架的方式到来了。
新的一周开始,陆砚深似乎有了新的“兴趣”。
周一早读,江辞叶正在默背英语课文,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忽视。
可没过一会儿,一根手指伸过来,轻轻戳了戳他放在桌角的文具盒——那是一个很旧的铁皮盒子,边角有些掉漆,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是小时候的款式。
江辞叶身体一僵,没动。
陆砚深却似乎戳上了瘾,指尖在那掉漆的边角上一下一下点着,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嗒,嗒,嗒。
节奏稳定,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执着。
江辞叶深吸一口气,默默把文具盒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嗒嗒声停了。
几秒钟后,那根手指转移了目标,开始拨弄他挂在书包侧袋上的一个小挂件——那是一只手工编织的蓝色小海豚,有些旧了,颜色不再鲜艳,但很干净。
像江辞奕小时候送给他的。在那个世界。
江辞叶的指尖瞬间收紧,捏皱了书页。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砚深,浅褐色的眼睛里压抑着慌乱和一丝被触及私密的恼怒。
陆砚深正支着下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指却依然缠着小海豚的尾巴,轻轻绕了一圈。
他没说话,眼神很深,像在观察,又像在确认什么。
“还给我。”江辞叶压低声音,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硬。
陆砚深看着他,手指松开了小海豚。海豚在空中晃了晃。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那目光,依旧停留在江辞叶脸上,尤其在他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抿紧的唇角和绷紧的下颌线上流连。
江辞叶飞快地转回头,一把扯下小海豚,紧紧攥在手心里,金属挂钩硌得掌心生疼。
早读的嗡嗡声仿佛瞬间远去,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一整天,类似的试探无处不在。
课间,江辞叶拿出水杯喝水。那是一个普通的保温杯,杯身有一处不明显的凹陷。他刚喝了一口,旁边就伸过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走了杯子。
江辞叶呛了一下,愕然看去。
陆砚深仿佛只是随手拿过来看看,指尖摩挲着杯身上那个凹陷,然后拧开杯盖,看了看里面——只有半杯温水。
他什么也没说,又把杯子塞回江辞叶手里,指尖不经意般擦过江辞叶的手背。
“你……”江辞叶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的情绪。
“怎么?”陆砚深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看不行?”
江辞叶憋着气,拧好杯盖,把保温杯重重放回桌肚。
他告诉自己,这是挑衅,是故意惹他生气。
可是,陆砚深摩挲那个凹陷时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不像是在找茬。
体育课自由活动,江辞叶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
陆砚深不知从哪里走过来,在他旁边隔着一人的距离坐下。
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食指勾着拉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江辞叶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在他有什么进一步动作时立刻站起来离开。
可陆砚深只是安静地坐着,喝了一口可乐,视线投向远处打篮球的人群。